“你陪我一起走,好不好?”
裴渡那张苍白俊脸凑得很近,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沈惊枝大腿根都快被自己掐紫了。
这病娇的脑回路是真的清奇。
自己得了“绝症”,还非要拉个垫背的当陪葬?
“啊……啊!”
她赶紧松开掐大腿的手,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连连摇头,拼命把手从裴渡掌心里抽出来。
那意思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活够,您自己上路吧!
她这“不识好歹”的反应,不仅没让裴渡生气,反而让他眼底的狂热更甚。
“不想死?”
裴渡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因为孕吐带来的虚弱喘息。
“好。既然你不想死,那本尊就必须活下去。哪怕把这天翻过来,本尊也要找出病因!”
他猛地一挥袖袍,将床头的几个药瓶扫落在地。
“半夏!给本尊滚进来!”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半夏,听到这动静,吓得连滚带爬地推门而入。
“谷主!您有何吩咐?”
“把针盒拿来!”
裴渡眼眶猩红,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求生欲。
“既然从脉象上查不出毒素,那本尊就封锁七经八脉,一寸一寸地逼毒!”
沈惊枝看着他这副疯狂的架势,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大兄弟是真狠啊,狠起来连自己都下得去死手。
半夏哆哆嗦嗦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针盒走上前。
裴渡一把抢过针盒,打开。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百零八根散发着寒光的冰魄银针。
“嗖!嗖!嗖!”
裴渡手法快若闪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将十几根银针狠狠扎入自己胸前的几处大穴。
“唔!”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爆出青筋。
这种强行封锁经脉的做法,无异于在自己体内引爆一颗炸弹。
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透明,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谷主!不可啊!这会伤及本源的!”
半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去抱裴渡的腿。
“滚开!”
裴渡一脚踹开半夏,手指再次夹起三根长针,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天灵盖。
他闭上双眼,强行调动体内那被压制的万毒真气。
试图在被封锁的经脉中,寻找那一丝并不存在的“绝毒”。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天字号药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裴渡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沈惊枝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水,冷眼旁观。
“这也就是医修,换了别人,早把自己扎死了。”
她在心里啧啧称奇,甚至有点佩服这病娇的抗揍能力。
突然,裴渡猛地睁开眼。
“噗——!”
他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上的银针被体内狂暴的气流瞬间逼出,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谷主!”半夏尖叫出声。
裴渡没有理会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绝望和迷茫。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声音都在发抖。
他用最极端的方法探查了全身,甚至恨不得拿刀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切开来看看。
可是,没有中毒的痕迹,没有内伤,什么异常都没有!
只有胃里那股仿佛要将他翻过来的酸楚感,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嗜睡和脆弱情绪,在真真切切地折磨着他。
“难道……真的是天谴?”
裴渡惨笑一声,颓然地瘫倒在床上。
他这个一生都在研究如何逆天改命的医修,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沈惊枝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有些于心不忍地端着水杯走上前,想给他漱漱口。
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
裴渡突然像触电一样,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沈惊枝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丝荒谬到了极点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不……不可能……”
裴渡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搭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真气去试探,而是完全放空了心神。
用一个最普通的凡间大夫的手法,去感受自己那微弱的脉搏。
一下。
两下。
三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天字号药房里,连半夏的哭泣声都听不见了。
裴渡的双眼越瞪越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最后,彻底演变成了一种见鬼般的惊悚!
“这脉象……”
他哆嗦着收回手,不敢相信,又换了只手,再次搭上脉搏。
圆滑流利,如珠滚玉盘。
跳动有力,气血冲和。
这是哪怕一个刚学医的学徒,闭着眼睛都能诊出来的脉象!
“滑脉……”
裴渡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微弱得像是在说梦话。
“这竟然是……滑脉?!”
他堂堂九州第一医修。
大乘期的绝世大能。
一个活生生的、甚至还没碰过女人的老光棍。
竟然给自己诊出了一个最标准、最无可争议的妇人喜脉?!
“不可能!本尊一定是被那绝毒伤了脑子,产生幻觉了!”
裴渡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摇头。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半夏。
“你!过来!给本尊把脉!”
半夏被他这狰狞的表情吓坏了。
“谷主……我……我医术浅薄……”
“把脉!不然本尊现在就杀了你!”裴渡双眼猩红地怒吼。
半夏吓得连滚带爬地凑上前,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裴渡的手腕上。
片刻后。
半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裴渡还要苍白。
他猛地收回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谷主,结结巴巴地开口。
“谷……谷主……这、这脉象……”
半夏吓得哭了出来。
“这脉象……好像是……有喜了啊!”
“轰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裴渡的天灵盖上。
把他所有的骄傲、理智和医学常识,劈得粉碎!
“有喜了……”
裴渡松开半夏的衣领。
他缓缓低下头,木讷地摸了摸自己因为常年辟谷而十分平坦结实的小腹。
这里面……有孩子了?
他一个大男人,肚子里竟然揣了个球?
“荒谬……太荒谬了!”
裴渡猛地推开轮椅,“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趴在地上。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长发被抓得像个疯子。
“本尊是个男人!是个男人!”
他像野兽一样发出崩溃而凄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药房里回荡。
“滑脉?本尊竟然是个滑脉?!”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绝望地冲着屋顶大喊。
“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男人能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