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军工研究院的日子，看着跟平时没有半点不一样。
早上八点准时上班，八点十分各组开短会对接当天工作，机器嗡嗡响，纸笔沙沙动，谁该干什么活、谁负责哪块数据，长年累月都是这样。
这天一早，大家到岗之后，照常凑在一起闲聊两句，都是上班前的家常话。
林慧擦着手里的绘图板，转头看向刚落座的陈青青，语气特别日常：“青青，这两天看你天天加班，脸色看着还行，我还以为你得熬累了呢。”
陈青青一边打开保密柜，拿出自己的实验记录本，一边随口回了句：“还好，作息正常，熬得住。”
旁边张工拿着卡尺过来，往工作台一放，叹了口气：“还是你们年轻人身子骨结实。我们这些老的，熬两天夜就扛不住了。对了青青，你那套新材料测试，这几天数据稳定点没有？”
“基本稳了，还差几组冷热交替耐压试验，做完就能定型。”陈青青老老实实回答。
周围两个年轻技术员听见这话，立马凑过来搭话。
“那可太好了！这核潜艇材料卡咱们太久了，终于要突破了。”
“是啊，之前每次试都差一点，我们都快没信心了，还好你回来了。”
“这回要是彻底成型，咱们海军潜艇下潜深度能提一大截，算是大功一件。”
陈青青低头整理图纸，没再多接话。
但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两天的细碎异常。
从她归岗开始做新材料试验以来，短短几天，出了好几次说不通的小问题。
最开始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第一次是前天下班，她明明把核心配比图纸锁进了保密柜，第二天早上来，柜子锁是好的，但里面图纸摆放顺序乱了。
她当时想着，是不是后勤打扫卫生挪动了，没多想。
第二次是昨天上午，她去开短会，工位没人，前后也就三五分钟的功夫。回来之后，桌面上摊开的耐压测试数据页，明显被人翻动过。
纸上边缘干干净净，没有灰尘，也没有手印，就是页码不对。
第三次更奇怪。
昨天下午一组刚测出来的精准数据，她明明记在本子第四页，今天早上再看，那一页的字迹上面，多了一点很淡的压痕。
像是有人拿笔隔着纸，轻轻描着看过、记过。
这种痕迹，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只有天天跟图纸、数据、记录本打交道的技术员，才能一眼察觉不对劲。
一开始陈青青以为是自己太敏感，刚经历过外面的事，心里警惕性太高。
可连续三四次出现零碎问题，由不得她不放在心上。
车间里人多眼杂，每天进出的技术员、学徒工、资料室跑腿的、设备检修的，来来去去人员很乱。
谁都可以借着路过、看图纸、问问题的理由，靠近她的工位。
陈青青没有声张，照常上班、做实验、跟同事说话，脸上一点异样都不露。
这种涉密单位，最怕的就是大惊小怪、胡乱猜疑。没有证据就乱说话，只会制造矛盾、影响工作。
她打算自己先悄悄观察几天。
这会儿，林慧一边整理手里的归档图纸，一边随口唠着家常，看似漫不经心。
“青青，你做的那些高精度数据，是不是咱们组最高机密了？我看你每次都锁柜子里，从来不让别人碰。”
陈青青抬头看她一眼，淡淡回道：“涉密项目，规矩严，按规定必须上锁保管。”
林慧笑了笑：“也是，现在外面局势也不太平，谨慎点是对的。咱们院里还好，把守得这么严，外人根本进不来。”
她说完，顺势走到陈青青工位旁边，假装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试验参数。
“我看着这些数据都头疼，密密麻麻的，也就你能看得懂、算得明白。”
张工在旁边接话：“本来就是顶尖技术，普通人哪能吃透。青青这脑子，真是天生吃军工这碗饭的。”
几个人闲聊两句，各自回归岗位，开始干活。
上午十点多，周主任拿着一张工作通知单走进车间。
他站在中间，对着所有人开口：
“跟大家说个事。近期上级要求全院加强资料保密管理，所有涉密图纸、核心数据、试验报告，下班必须全部入柜上锁。中途离岗，不管多久，哪怕一分钟，图纸必须盖好、资料必须收妥。”
“最近不止咱们院，全国涉密单位都在排查保密漏洞，大家都上点心，别麻痹大意。”
这话一出，车间里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当场开口疑问。
“主任，怎么突然又严查保密了？之前规矩一直都挺严的啊。”
“是啊，咱们院里从来没出过泄露问题，怎么突然抓这么紧？”
周主任面不改色，只按统一话术回复：“上面统一安排，例行排查，常态化保密检查，不是咱们院出问题了。大家照规矩执行就行，别有抵触情绪。”
没人敢多问。
体制内、涉密单位，这种上级下发的例行排查，太正常了。
只有陈青青心里清楚，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检查。
外面刚端掉一整个境外间谍小队，全国正在暗地排查渗透链条，院里突然收紧保密规矩，绝对是上面收到风声，提前布防。
周主任说完，特意多看了陈青青两眼，单独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青青，你现在手里的项目是最高密级，你自己多上点心。最近感觉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人乱打听、乱看你图纸没有？”
他问得很隐晦，没有明说查间谍、查渗透，就是正常工作问话。
陈青青没有直接指认任何人，也不说自己的怀疑，只据实回话。
“暂时没有明显异常，就是这几天图纸摆放偶尔有点乱，我会多留意。”
周主任点点头：“你留心就好。不用声张，正常工作，悄悄观察。有任何细碎不对劲，哪怕是小事，第一时间单独汇报，不要跟别人闲聊。”
“我明白。”陈青青应声。
周主任走后，车间恢复了正常忙碌。
排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