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华顿警察总局内部,早已乱成一锅沸水。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刑侦、鉴证、重案各组全部取消休假,全员在岗。走廊里不停有人抱着卷宗、物证袋来回奔跑,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里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外面的电视、报纸还在大肆宣扬“多国黑帮联手作案”的说法,但那些亲自去过博物馆现场勘查的探员,心里已经升起了巨大的怀疑。
重案组的队长威廉·哈里斯重重把勘察报告拍在会议桌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会议室里十几名探员、鉴证人员齐刷刷闭上了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都别被媒体的鬼话牵着鼻子走!”威廉粗着嗓子说道,“什么多国黑帮大联盟,在我看来,那只是一个用来安抚民众的借口。我们刚刚完成了博物馆珍宝展厅的第二轮精细勘查,鉴证科找到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痕迹,这几乎可以证明,昨晚闯入展厅的,至少是两伙人!”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的骚动。
鉴证科负责人凯特·米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抱着一叠照片和物证记录表走到投影幕前,打开投影仪。一张张放大的现场照片投射在墙上。
“各位,请看。”凯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第一处痕迹,在展厅的东侧区域。”
她用指示棒点着一张玻璃展柜的照片:“这里几个展柜的锁具是被暴力撬开的。边缘有明显的金属撬痕,玻璃上有撞击造成的细微裂纹。我们在地面、展柜边缘找到了一些粗糙的黑色针织手套纤维,不是专业刑侦或者特工常用的无痕手套。物品被翻得很乱,大颗钻石、珍珠项链、名贵宝石被拿走,很多有收藏价值但不好出手的小件古董被随手推到一边,有的甚至掉到地上。他们只挑最扎眼、最值钱的东西,动作急躁,目的性非常单一——就是抢珠宝。从手法来看,非常符合有组织黑帮的风格。”
一名年轻探员杰克·卡特忍不住开口:“所以东边是黑帮?”
“很有可能。”凯特点头,随即切换了下一张照片,画面是曾经摆放檀香木雕像的那一个展柜。
“但是所在的西侧区域,痕迹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所有人都凝神看去。
“这个展柜没有暴力撬动的痕迹。锁芯内部有极其精密的工具划痕,很薄、很均匀,一看就是用特制的微型开锁工具打开的。没有敲砸,没有撞击。打开之后,雕像被取走,展柜的玻璃门还被轻轻推回了原位,如果不是早上管理员凑近检查,很长一段时间都未必能发现里面空了。地面上几乎没有留下多余的脚印、纤维。能看出来,这个人或者这伙人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做完之后还刻意清理过现场。”
另一位老探员罗伯特·格林皱起眉头:“这就说不通了。黑帮做事粗手粗脚,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细致?还会拿一尊不算最起眼的木雕?说不通。”
威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黑帮是一拨,这个拿走雕像的是另一拨。”
凯特补充道:“还不止。我们在展厅最中间一排展柜的台面上,发现了第三组痕迹。痕迹非常淡,一开始差点漏掉。那一片的展品被动过,但既不像黑帮那样大肆劫掠,也不像拿雕像的人那样谨慎。他们挑选的都是体积小、容易藏在身上的古董。动作有章法,人员之间有站位掩护的迹象,像是受过团队训练。”
“第三拨?!”杰克惊得身子微微前倾,“昨晚那个展厅里,居然同时进去了三伙不同的人?”
“这只是推测,但物证指向这个方向。”凯特放下指示棒,“他们之间没有打斗,没有开枪,没有喊叫。很难想象,几伙盗贼在同一个黑暗的展厅里遇上,还能互不干扰地各自行动。这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威廉的脸色更沉了:“别忘了,还有银行那桩案子。”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另一份厚厚的卷宗:“银行地下金库,成吨的黄金、上千个保管箱、大量现钞全部消失。金库的防爆大门从外部看完好无损,没有爆破痕迹,没有重型车辆进出的记录。这么多东西,如果是黑帮干的,怎么运?用卡车?叉车?但路面什么痕迹都没有。如果是第二或者第三方人干的,他们明明在搬金库哪里又有多余的人手去偷博物馆?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杰克皱着眉:“你的意思是……银行和博物馆的案子,未必是同一伙?”
“不是未必。”肖恩语气很肯定,“是很有可能完全分开。博物馆里面已经发现了至少两拨外来者的痕迹,要是银行的又是另外一拨……那就是第四拨人。”
“第四拨?!”
这个猜测像一道惊雷,屋子里不少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震惊。
罗伯特瞪大了眼睛:“一夜之间?四股来历不明的势力,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晚上,跑到华顿,分别动手?这也太离谱了吧!”
凯特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黑帮、一组身份不明的专业人员、另一组纪律严明的人员,再加上一个能把整个金库清空的神秘第四方。这么多不同的势力,怎么会刚好凑在同一个夜里行动?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策划了什么?”
威廉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巧合?我不敢相信有这么完美的巧合。”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想想看。有的目标是珠宝,有的目标是古董,有的目标是小体积的贵重藏品,还有一伙人,胃口大到直接把整个金库席卷一空。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