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点点亮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到宾馆房间的地板上。
一夜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霍凌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靠房门的位置,一整晚都没有合眼。耳朵一直留意着屋里屋外的动静,走廊里面每一次脚步声、隔壁房间关门的声响,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要外面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立刻做好准备。
陈青青后半夜换他值守。这会儿她正蹲在床边,小心地处理那人身上的伤口。昨天把人救出来之后,她就已经想到了空间里的灵泉。灵泉疗伤效果很好,可这个东西绝对不能大量使用。伤势好得太快,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一个受过重刑的人,如果短短一两天伤口就明显愈合,不管是医生还是旁人看到,都会起疑心,到时候很容易牵扯出一些解释不清的事情。
所以陈青青很有分寸。她从空间只取出很少一点灵泉水,兑进普通的凉白开当中,用干净纱布蘸湿,一点点轻轻擦拭伤口,另外又取了一滴,混进温水,小心地喂到伤员嘴边。就这么少量使用,不求立刻痊愈,只求稳住伤势。
经过这一番处理,效果已经显现出来。原先翻红发肿的伤口已经消下去一点,夜里也没有出现高烧的情况,伤口没有发炎流脓。只是这人受的伤实在太重,不光是皮肉的外伤,内脏也有损伤,几滴稀释过的灵泉只能起到维稳的作用,没办法一下子把内伤治好。
伤员依旧昏迷在床上,呼吸还算平稳,夜里一阵阵冒虚汗的情况减轻了很多,只是身子偶尔还会轻轻抽动几下,看样子潜意识里依旧没有摆脱之前审讯室里留下的阴影。
“伤势暂时稳住了。”陈青青压低了声音,转头看向霍凌渊,“外伤这边不用担心发炎感染,但是人一直醒不过来。灵泉我不敢多用,内伤的恢复急不得。宾馆这里条件有限,很多检查做不了,长时间待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霍凌渊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他心里很清楚眼下的难处。他们现在身在东都,到处都是对方的岗哨,只要这个人一露面,立马就会暴露。山田布下的那张大网还没有收起来,街上的搜查这两天一点都没有松懈。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霍凌渊开口问道。
“我刚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过。”陈青青回道,“大街上时不时就能看见巡逻的人员,不过他们盘查的重点都在老城区那边,路边那些小客栈、私人招待所挨个过筛子,这条街上几家大酒店反倒很少有人上门检查。山田应该压根就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这也正是两个人当初选择高级宾馆的原因。越是偏僻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成为搜查的重点。反倒是这种消费水平很高的宾馆,来往的大多是外地客商,在搜查人员的固有印象里,一个刚刚被营救出来、身负重伤的人,不可能藏在这种地方。所谓灯下黑,赌的就是对方的思维盲区。
即便如此,两个人也不敢有半分侥幸。
霍凌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扒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张望。这条街道是东都的繁华地段,一大早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汽车、行人来来往往,商铺陆续开门,看着一派平常景象。可他清楚,平静的表面之下处处都藏着眼睛。
“咱们现在有两条路。”霍凌渊收回目光,转过身,和陈青青小声商量,“第一条,安心在这里养伤,靠着稀释的灵泉慢慢调理,等他身体稍微恢复一些,咱们就找机会离开这座城市,先把人平安送出去再说,别的事先放到一边。第二条,他昏迷之前嘴里念叨的那条关于军工实验的线索,咱们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再去摸一摸情况。”
陈青青皱起眉头。这件事让她很纠结。
冒着天大的风险把人从审讯地点救出来,首要任务肯定是保住这位同志的性命。可那条来之不易的线索,同样分量很重。这名潜伏人员冒着生命危险搜集到的情报,如果就这么白白放过,实在太过可惜。
“但是有一个问题。”陈青青说道,“一旦我们两个再出去行动,这间屋子就只剩下伤员一个人。没有人守在这里,万一宾馆这边出现意外,咱们根本赶不回来。可是把他带进空间…灵泉和空间这两样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暴露。”
这话说到了霍凌渊的心坎里。空间和灵泉是两个人最大的依仗,可这件秘密绝对不能够随便动用。一旦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人正低声商量着,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几下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不算很重,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却格外清晰。
两个人瞬间同时僵住,对视一眼,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霍凌渊抬手示意陈青青不要出声,自己放轻脚步,慢慢挪到门后。他没有直接开门,隔着门板开口,用提前准备好的、带着一点港腔的语调问道:“什么事?”
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声音:“您好,客房服务,过来询问一下,请问二位今天需不需要打扫房间?”
听到这句话,悬在霍凌渊心口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原来是宾馆的保洁,并不是搜查的人。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对着门外回道:“今天不用打扫,我们还在休息,晚一点再说。”
“好的,打扰您了。”
脚步声慢慢走远,走廊恢复安静。
霍凌渊往回走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客房敲门,都能让人神经紧绷到这种地步,足以说明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凶险。
“你看见了吧,处处都是风险。”霍凌渊坐回椅子上,“宾馆里面人来人往,服务员随时都有可能上门。咱们两个人不能同时长时间外出,必须留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守着。”
接下来两个人定了一个分工。白天陈青青留在宾馆照看伤员,定时用少量稀释的灵泉水给他调理伤势,霍凌渊出去,到街上转一转,打探一下外面搜捕的最新动向,顺便看看能不能多搜集一点和那条军工线索相关的零碎消息。等到傍晚两个人再互换。
商量妥当之后,霍凌渊换上之前那一身港商西装,整理了一下衣领,拿好提前准备的证件,慢慢开门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走廊里面安安静静。他坐着电梯下楼,从宾馆正门走了出去。
有一套完整的客商身份做掩护,霍凌渊心里踏实不少。证件上面的信息齐全,不管是遇到路上例行的盘查,还是宾馆人员询问,都能够说得通。他装作来东都谈生意的香港商人,步履从容,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一路上他也特意留意路边的盘查点位。果然如同陈青青所说,巡逻队伍全部集中在老城区方向,繁华商业区这边只是偶尔有巡逻人员路过,并不会挨个对大酒店里面出来的客商进行身份核查。
他一路走走停停,逛逛街边的商铺,偶尔停下来看一看橱窗里摆的商品,样子做得和真正出门闲逛的客商没有两样。路过街边的报刊摊、茶水摊,他找位置坐下,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路人闲聊的各种消息。
茶摊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大家天南海北地闲谈,家长里短、生意行情,各种各样的闲话源源不断。大部分消息都是市井日常,没有多少有用的情报。
直到邻桌两个穿着工装的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几句话一字不差落到他的耳朵里。
“最近西边那块区域戒严越来越厉害了,听说那边的工地最近全部停工,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谁知道里面在忙活什么,之前听一个在那边干活的熟人讲,那块地方围墙最近又加高了不少,路口还多了好多站岗的。想绕小路进去都没有门路。”
霍凌渊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装作一副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的模样,耳朵却竖了起来。西边工地、加高围墙、人员戒严,这几个关键词,和那位昏迷同志嘴里断断续续说出来的地点刚好能够对上。
他没有继续在茶摊久留,喝完杯子里面剩下的茶水,付了茶钱,起身慢悠悠地往宾馆的方向走。一路上依旧不慌不忙,中途还拐进一家百货商店逛了一圈,买了几样零碎东西,做足一个客商出门采购的样子,避免引起旁人多余的注意。
一路平安,没有任何人上前盘问,也没有人在身后尾随。等回到宾馆,他坐电梯回到楼层,拿出房卡开门走进房间。
一进屋,霍凌渊先把在街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讲给陈青青听。
陈青青听完之后走到窗边,朝着西边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眉头紧紧皱着。
“西边那块地方防守这么严,想要靠近侦查难度很大。”
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压低声音,一点点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就在这个时候,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那位同志,手指头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