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青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城市另一端对霍凌渊道:“走。”
两人瞬间消失。
博物馆正门外。
灰白色的石质外墙,哥特式尖顶,廊柱上雕着花。铜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月光照上去泛着暗绿色的锈。
一楼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应急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沉沉的。天花板很高,吊灯已经关了,只有展柜内部的小射灯亮着,一束一束打在玻璃罩子上,把里面的东西照得惨白。
大厅两侧各有几道拱门,拱门上方挂着指示牌,写着不同展厅的名字。
左边第一间——。
两人先经过门口,扫了一眼。展厅布置得很有异域风情,墙壁上画着埃及壁画,灯光是暖黄色的,中间摆着一尊巨大的法老石像,旁边玻璃柜里躺着木乃伊,绷带裹得严严实实。还有几块刻着象形文字的石板,几件金镶宝石的首饰。还有一些其他的展品,看着不太值钱。
霍凌渊看了一眼,没停。
右边第一间——
里面摆满了大理石雕塑,断臂的、缺头的、完整的,一排排立在底座上。墙上挂着陶瓶,黑绘红绘的,灯光打上去泛着暗红。角落里还有一整面墙的浮雕,从什么神庙上拆下来的,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没什么看头。
霍凌渊也没停。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拱门——
陈青青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
这个展厅比前面两间都大。地面铺的是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展柜沿墙一圈一圈地排开,中间还有几个独立的玻璃罩子,射灯从天花板直直照下来。墙壁是暗红色的,挂着卷轴画,旁边摆着明式家具的复制品当装饰。
整个展厅的布置,就是在模仿中国古建筑的风格——但模仿得很拙劣,颜色不对,比例不对,像是一个从没去过华国的人凭想象搭出来的。
陈青青走到第一只展柜前。
青铜鼎。三足双耳,腹部饕餮纹,底座标签上写着殷墟。
商朝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
下一个展柜,玉琮,良渚的。再下一个,唐三彩骆驼载乐俑。再下一个,青花瓷瓶,元代的。再下一个,一柄青铜剑,剑身上铸着鸟篆铭文。
全是华国的。
全摆在这儿。
陈青青越看拳头攥得越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妈的。她骂了一句,声音发抖,这是从咱们家抢来的东西,搁这儿给人当展品看。
霍凌渊没接话,直接伸手——
展柜没了。
下一个,没了。
再下一个,没了。
她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格局跟一楼差不多,拱门两侧分着不同展厅。有门口摆着武士盔甲;有里面是佛像和石雕;还有一间大厅里,墙上挂满了几何纹样的瓷砖。
这些他们都没进。
二楼正中间有一间最大的展厅,门楣上没挂牌子,但门开着,灯光比其他展厅都亮。
两人走进去。
里面全是华国的。
这一层专门展华国文物,从商周到明清,青铜器、玉器、瓷器、书画、金银器,密密麻麻摆满了整层楼。展柜一排接一排,灯光惨白,每一件文物旁边都贴着标签,上面用外文写着年代和出土地点。
陈青青走得很快,每经过一只展柜就停下来看一眼标签。
殷墟。良渚。西安。景德镇。安阳。敦煌。
每一个地名,都是一片华国的土地。
他妈的。她又骂了一句,一层楼全是咱们的东西。
霍凌渊开始收。
展柜一只接一只消失,展厅越来越空。陈青青在前面走,霍凌渊在后面收。
到三楼,只有一间独立大厅。
正中间单独一个玻璃罩子,黑色大理石底座,射灯从天花板直直照下来。
里面是一尊鎏金佛像。半人高,面容慈悲庄严,莲花座上刻着铭文。
陈青青蹲下去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眼圈红了。
敦煌的。莫高窟的。
霍凌渊伸手,佛像没了。
空荡荡的黑色大理石底座上,只剩射灯照下来的一圈白光。
陈青青站在那圈白光里,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
霍凌渊没碰她,就站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青青吸了口气,抬头。
地下库房还有。走。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越往下越窄,墙壁从大理石变成了粗糙的混凝土,空气里一股地下室特有的潮味。
走到最底下,一扇铁门挡在前面。
铁门很厚,上面装着一把巨大的挂锁。
陈青青蹲下来看了看锁的型号,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钥匙。
万能的。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咔嗒。
铁门开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地下库房比上面的展厅大得多,四面墙壁全是金属货架,一排一排的,从这头排到那头,密密麻麻。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得整个空间像一间手术室。
陈青青走进去,扫了一眼,脚步就停住了。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
最前面几排——青铜器。
不是一两件,是整整三排货架,从地面码到头顶。鼎、簋、爵、觚、尊、卣……各种形制的青铜器,大的半人高,小的巴掌大,一件挨一件,摆得满满当当。
陈青青走到一只青铜簋前面,弯腰看了看底座上的标签。
西周的。
她又看了看旁边一只——
春秋的。
再旁边——
战国的。
一整排,全是华国的青铜器。
霍凌渊走到另一排货架前,拿起一件看了看。
这个标签上写的是伊拉克。
陈青青走过去扫了一眼。
第二排货架上,混着不少别的东西——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泥板,几尊埃及的小型神像,一箱古希腊的陶瓶,还有一些看着像印度来的石雕佛像。
再往里走,还有几件看着像是非洲的木雕面具,几件南美的金器。
全是抢来的。
不只是华国的。
陈青青站在货架中间,环顾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
霍凌渊看她。
陈青青走到最近的一排货架前,拍了拍金属架子。
管他是不是咱们国家的。她说,声音很平,但眼睛里全是冷意,他们能抢我们的,我们拿他们这点算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往前一推——
整排货架,连同上面码得满满当当的青铜器,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霍凌渊也没废话,走到第二排货架前,伸手——
没了。
第三排,没了。
第四排,没了。
埃及的神像,没了。
两河流域的泥板,没了。
古希腊的陶瓶,没了。
印度的石雕,没了。
一件不留。
整个地下库房,从这头清到那头,货架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地面越来越空旷,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混凝土地面和白惨惨的灯管。
陈青青站在空荡荡的库房中间,环顾了一圈。
两人转身上楼。
铁门在身后合上,锁依然挂在上面,但门后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