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长风。”
他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还有些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
“陆军总参情报处外勤潜伏员,七一年入境东都,潜伏整整五年。一直单线联系,除了我的直属上线,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落脚点。”
说完咳了一声。
霍凌渊神色郑重:“常峰同志,你慢慢说,不用急。所有信息我们全部记牢,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
常峰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焦灼:
“我和总部派来的两名接应同志,约定的接头时间,就是今天傍晚六点。”
这话一出,霍凌渊和陈青青同时神色一沉。
就在今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接头地点在老城区西河巷口的旧书摊。”长风继续细说细节:“我方人员到达之后,会在书摊最外侧,找一本卷了边角的旧诗集,封面朝上,压在那一堆旧书的最上面。
问老板:“这书怎么卖?”
老板的回令是:无价,只赠有缘人。
我方:“多谢老板,山河无恙。”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备用的危险警报信号。一旦接头的人察觉到周边有埋伏、情况不对,会直接把书摊最外侧那本诗集倒扣过来,看到这个信号,自己人就要立刻撤离,一刻都不能多停留。”
紧接着,他又把两名接应同志的外貌特征仔细说了一遍:“两个人都是有多年外勤经验的老同志,这次过来伪装成外地来城里进货的商贩。男的三十出头,左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旧刀疤;女同志留着一头短发,做事干练,身上常年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他们之前只和我一个人对接,并不认识其他外勤人员。”
交代完所有接头相关的细节,长风的眼底满是后怕与愧疚。
“我失联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按照潜伏工作的规定,我方接头人员只会预判我有可能遇到麻烦,但不会直接取消接头。他们会按照原定计划,准时出现在西河巷。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已经被捕受刑,更想不到山田那边很有可能已经盯上了接头地点。”
在东都潜伏多年,长风太清楚山田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对方在抓住自己之后,大概率不会立刻大张旗鼓地搜捕,而是选择按兵不动,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守株待兔,专门等着前来接头的两名同志主动走进圈套。一旦傍晚那两个人按时现身,想要脱身就难了。
“你安心在宾馆养伤。”霍凌渊语气坚定,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托付,“这一趟接头我过去。青青留在宾馆这边照看你,保证这边不出状况。”
陈青青立刻点头应下:“这边交给我,你放心出门。我会留意宾馆走廊的动静,一旦有异常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长风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满是动容。
双方分属两条完全独立的任务线,之前互不相识,对方本来完全可以选择置身事外,专心完成自己原本的任务,不必掺和这件凶险的事情。可眼下二人却愿意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出手帮忙接应自己的战友。
“多谢你们。”长风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诚恳,“如果能够保全那两位同志,顺利把情报交出去,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情况紧急,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客套。
霍凌峰在心里反复默念几遍接头暗记、接头暗号以及两名外勤人员的样貌特征,确认每一条信息都记得准确无误。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港式西装,把衣领摆正,袖口捋平,转眼之间就变回了那个到东都做生意的香港客商,一副从容闲散的模样。
“我出发了。”
他压低声音叮嘱一句,小心翼翼拉开客房的房门,先快速扫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才迈步走出门外,把房门轻轻合上。
他乘坐电梯下楼,穿过酒店大堂,一路上脚步舒缓,看不出半点着急的样子。走出宾馆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街上人来人往,街边到处都是来往的行人和做生意的摊贩,表面一派平和,霍凌渊心里却十分清楚,这片繁华的闹市之中,到处都潜藏着危险。
他按照长风之前讲的路线出发,并没有直接走直通老城区的大马路,而是专挑人流量大的小路绕路前行。一路上他装作一个闲来无事、到处逛街看商铺的客商,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道路两边的环境,留意有没有人在身后尾随,巷口有没有身份可疑的人在路边徘徊布控。
越是靠近老城区西河巷一带,街上巡逻的人员数量就越多。表面上只是正常的街区巡查,但是霍凌渊看得出来,几条通往西河巷的路口,都安排了便衣人员暗中值守,这片区域的戒备程度,远远高于市中心的商业区。
霍凌渊神色如常,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
五点四十分,他提前二十分钟来到西河巷的巷口。
远远望过去,巷子口果真摆着一个简陋的旧书摊,摊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旧书本、旧报刊。
而书摊靠外侧的位置,一本边角卷起的旧诗集安安稳稳摆在最上面,正是双方事先约好的接头标记。
霍凌渊目光微微一凝,同时快速扫视四周的环境。
巷子旁边的大树底下、马路对面杂货铺的门口,站着几个看上去无所事事的路人。这些人站姿僵硬,视线时不时就往旧书摊这边瞟,根本就不是出来逛街的普通老百姓,全都是山田手下埋伏在这里的便衣。
敌人果然早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方接头人员主动上钩。
霍凌渊压下心中的沉重,没有立刻走到书摊跟前。他装作路过此地,对旧书产生了几分兴趣的路人,慢慢靠近摊位,随手拿起几本旧书翻看。
这时店老板和老板娘从屋里出来。
他身形高大沉稳,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虎口位置一道老旧的刀疤十分显眼;跟在他身侧的短发女同志手里拿着一摞旧书。
正是长风所说的那两名外勤同志。
店老板正想说话,霍凌渊抢先一步用普通路人挑选书籍的口吻,压低声音说道:“此书售价几何?”
店老板:“无价,只赠有缘人。”
霍凌渊:“多谢老板,山河无恙。”
说完他把旧书上面的旧诗集倒扣过来,然后说了句:“东边过两条巷子的巷口等你们。”
说完拿着那本书走了。
听到这番话,两个人脸上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