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渊话音落下，陈青青表面神色没变，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子前后的路况。
前面隔了三辆车，有一辆灰颜色的老式轿车，车速一直跟他们同步，不快也不慢；右后方车道就是那辆从机场跟过来的黑车；左侧一条辅路里，还有一辆白色的厢式小车，明明路口有更宽的车道可以走，偏偏就贴着他们这条线平行往前开。
三辆车，呈三角位置，不远不近，牢牢把出租车夹在了中间。
“司机师傅，麻烦前面路口掉头，我们不去刚才那家酒店了。”霍凌渊用带着一点港腔的日语慢悠悠开口，语气听着特别随意，像是临时改了主意，“我朋友说那边有一家老字号旅馆，位置更好，你送我们去这里。”
说话的时候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街边买的简易地图，随便指了上面一个中等规模的旅店地址。这个地方是刚才在车上他快速扫地图挑出来的，就在闹市，人多店杂，几条小路四通八达。
出租车司机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出来跑活经常碰到客人临时变卦，踩下刹车，到前面红绿灯路口老老实实掉头。
这一下，跟着他们的三辆车全都顿了顿。
稽查队的人本来算好了路线，以为两个人直奔市中心那家预定好的酒店，所有布控都是照着那条路线安排的，谁也没料到对方说改就改。
黑车里，负责盯梢的男人拿起对讲机低声汇报：“目标临时更改目的地，掉头向北，路线未知。”
“不要跟太紧，别暴露，远远吊着。”对讲机那头传来指令。
三辆跟踪的车不敢硬跟，怕跟得太死被当场识破，只能拉开距离，借着路上其他车子做掩护，重新调整队形追上来。就这么一个掉头，包围圈瞬间就松了一块。
陈青青后背悄悄出了一层薄汗，声音压得很低：“这样只能拖一会儿，甩不掉的。这些人经验很足，只要我们一直在车上，他们就能一直跟着。”
“我知道。”霍凌渊看向窗外街边密密麻麻的商铺，“得找一个人特别多、岔路多，方便我们动手的地方。硬跑不行，瞬移更不能随便用。一旦当着普通人的面凭空消失，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就是全国搜捕。”
异能是最大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露出来。
出租车往前开了十多分钟，路边渐渐热闹起来，一大片商业街出现在眼前。马路两边全是店铺，卖衣服的、卖吃食的、日用杂货铺挤在一起，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行人，路口还有好几条窄窄的小巷子，七扭八拐通向别的街区。
“就这里停车。”霍凌渊付了车费，带着陈青青下了车。
脚刚踩到人行道上，两个人就像普通逛街的客商一样，慢悠悠往人堆里面扎。没有跑，没有急步，就是正常走路，时不时停下来往橱窗里望一眼。
远处三辆盯梢的车不敢直接开到商业街门口，只能停在外围的停车场，几名便衣稽查赶紧下车，分成三组，顺着人行道往里面找人。
人实在太多了。
叫卖声、说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块，街上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穿体面外套的外来客商也不止他们两个，便衣只能靠着大体的身形样貌往前找，视线很容易就被来往的行人挡住。
霍凌渊拉着陈青青，不往大路走，专挑人挤的摊位旁边绕。一会儿在小吃摊前面站两秒，装作看吃食，一会儿顺着人流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那头又连着另一条街。
他们没有拼命狂奔逃跑，那样反而最显眼。就是借着人流来回迂回，打乱便衣预判的路线。
“左边第三个穿灰外套的，是刚才车上的人。”陈青青余光扫到，轻轻碰了一下霍凌渊的胳膊。
霍凌渊顺着她暗示的方向瞟了一眼，果然，那个便衣正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来回张望，已经跟丢一小段距离了。
“再绕两条巷子。”
两个人拐过一个拐角，前面正好有一家很大的百货商场，大门敞着，进进出出的顾客络绎不绝。
“进商场。”
一走进去，里面更是热闹。一层全是柜台，卖首饰、布料、生活用品，扶梯上上下下不停有人。便衣追到门口，一下子为难了——商场出口不止一个，前后大门，还有侧门、货物通道，好几个地方都能出去。
一组人守正门，一组绕到后门，还有一个人跑进商场一层一层找人。
趁着对方分头布控，人手被拆开的空档，霍凌渊带着陈青青没有走普通的客用出口，顺着墙角不起眼的指示牌，找到了一条工作人员走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条安静的小胡同，外面没有稽查蹲守。
走到胡同深处，两边没有路人，墙很高，房子挨得密，四下安安静静。
“可以了。”霍凌渊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盯着这边，低声说道，“暂时安全，先进空间歇一下。不能一直在外面晃，对方人多，万一再被盯上，很难再找这样脱身的机会。”
陈青青点了点头，心念一动，两个人一闪就进到了空间里面。
外面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都隔在了外头。
看着空间里熟悉的草地、小屋，还有那块巨大的显示屏，陈青青长长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一点。她走到屏幕跟前，调出外面街道的画面，放大看刚才那条商业街的各处出入口。
屏幕上面，几个便衣还在到处找人，来回跑，脸上全是焦躁，对讲机里面不停传来问话声。
“目标不见了！商业街、商场全部搜过，找不到人！”
“再查各个路口监控，仔细找！不能就这么跟丢！”
霍凌渊倒了两杯温水，递给陈青青一杯：“这次算是运气好，人流帮了我们大忙。但这只是暂时躲开，不是事情结束。稽查队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一定会加大全城排查外来人员的力度。”
陈青青捧着水杯，眉头微微皱着：“本来想着到东都之后慢慢摸线索，现在看样子没有那么简单了。我们已经被盯上，明面上根本不能随便活动。只要我们一出去，就有再被发现的风险。”
两个人站在屏幕前面，静静看着外面城市车水马龙的画面。东都这么大，那个军工研究所藏在哪，怎么进去，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他们连光明正大上街走动都做不到。
霍凌渊望着屏幕上面不停调动巡逻人员的稽查队，眼神沉了沉：“躲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想一个办法，要么洗清身上的嫌疑，让稽查队不再盯着这两个‘香港客商’；要么，换一个全新的身份行动。”
陈青青刚想接话，屏幕角落一条不起眼的道路监控画面里，忽然出现一辆军用卡车。卡车车厢盖得严严实实，前后都有警卫车护送，速度不快，沿着一条管制道路，直直朝着城市西北角一片不让普通人靠近的大院开过去。
车子路过镜头那短短几秒，车厢缝隙里，陈青青一眼就看见了印在木箱上面的特殊编号。
正是海边小镇码头仓库矿石箱子上一模一样的标记。
她猛地看向霍凌渊，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你看！”
霍凌渊立刻望过去。
卡车慢慢驶入那一片高墙围起来的大院，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
不用多说，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那里，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找了很久的目标，东都的军工研究所。
只是大院四周岗哨林立，铁丝网一层接着一层，巡逻的军人来回走动，安保严密得吓人。
好不容易撞上了线索，摆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座几乎无从下手的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