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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科幻小说 > 丧尸爆发,我不用上班她不用上学 > 第1章 他不想上班,她不想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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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不想上班,她不想上学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写字楼二十三层,只剩下陈默面前那台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已经改了第七版的方案。

标题从最开始的《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改成了《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终版》,又改成了《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最终版》,再改成了《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最终确认版》,现在文件名后面已经多了一个括号。

《三季度客户增长活动规划最终确认版(刘总修改意见第3版)》。

陈默盯着这个文件名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一个破方案,从上午九点改到凌晨两点,改来改去,最后只是把“年轻用户”改成“新生代消费群体”,把“价格优惠”改成“价值回馈”,把“活动力度大”改成“强权益感知”。

可领导白天站在他工位旁边的时候,语气却像是在指挥一场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战争。

“陈默啊,这个东西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必须给我。”

“客户那边催得急。”

“你在公司也这么多年了,这点责任心还是要有的。”

“年轻人要多吃点苦。”

陈默当时抬起头,很想说一句:

刘总,我已经三十二了。

我不年轻了。

可他没有说。

他只是点点头,说:“好的刘总,我今晚弄完。”

刘建国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公司不会亏待踏实的人。”

说完,刘建国拎着包走了。

晚上七点二十走的。

而陈默坐在工位上,坐到了凌晨两点四十七。

办公室里的灯关了一半,只有他头顶那一排还亮着。清洁阿姨十一点多来过一次,看见他还在加班,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只问了一句:

“又是你啊?”

陈默笑了一下。

“嗯,快好了。”

这三个字他已经说了很多年。

快好了。

工作快好了。

日子快好了。

升职快好了。

结婚快好了。

可什么都没有真的好起来。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拿起来看了一眼。

微信置顶联系人“周婉”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还回来吗?】

上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二十发的。

【你是不是又忘了?】

再上一条是晚上八点半。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陈默看着屏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记得了。

不是一开始就记得。

而是在看到那句“你是不是又忘了”的时候,才猛地记起来。

今天是周婉的生日。

他们在一起七年。

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在同学聚会上重新遇见,后来顺理成章地谈恋爱,租房,同居,然后一年拖一年。

刚开始两个人说,等工作稳定一点就结婚。

后来又说,等陈默升上主管就结婚。

再后来,这句话就不怎么提了。

因为陈默一直没升上去。

一开始他还会解释,说部门名额有限,说今年形势不好,说刘总说下次有机会一定考虑他。

周婉也会安慰他,说没关系,我相信你。

后来她不怎么说相信了。

她只是问:

“那到底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陈默答不上来。

他不是不想结婚。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撑不住,怎么撑一个家?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时间。

凌晨两点五十三。

再不回去,天都快亮了。

他赶紧保存文件,压缩,发邮件,抄送刘建国,又在微信上给刘建国发了一句:

【刘总,方案已按您的意见修改完,邮件发您了,您明早看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陈默坐直了些。

几秒后,刘建国回了两个字。

【收到。】

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辛苦,明早九点前到公司,我们再过一遍。】

陈默盯着那句话,眼睛干得发疼。

明早九点前到公司。

现在已经快三点了。

他回出租屋要半个小时,洗漱十分钟,睡四个小时不到,又要起来挤地铁。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是刚下班。

他是在下一个上班日开始前,短暂地被允许回去躺一下。

像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被插上充电器十分钟,然后又被拔下来继续用。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差点没站稳。

办公室玻璃窗外,城市还没睡。

远处高架上有车灯流动,像一条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河。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几个穿外卖服的人坐在门口吃泡面。陈默看着他们,忽然分不清楚,大家到底是在生活,还是只是在撑着不倒下。

他拎起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在镜面一样的门上看见了自己。

头发有点乱。

眼袋很重。

衬衫领口皱了。

三十二岁,不算老,可也再没有什么少年感了。

他想起大学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以后会混得不错。

起码不会混成现在这样。

一个在公司干了十年,还要被刚来的年轻人叫“陈哥”的普通员工。

叫哥不是尊重。

是提醒他年纪到了,位置没到。

电梯下行。

二十三层。

二十层。

十五层。

十层。

陈默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要是明天不用上班就好了。”

电梯里没有别人。

这句话撞在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又轻轻弹回来。

他自己听见了,却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他知道,明天他一定还会去。

只要公司没倒闭,只要刘建国还在,只要房租还要交,只要周婉还在等一个结果,他就不敢不去。

---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大学城。

女生宿舍四号楼,三楼最里面的寝室还亮着一盏小台灯。

林知夏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慢慢卸妆。

她其实没化多浓的妆。

只是淡淡铺了层底,描了眉,涂了一点唇釉。

她不太喜欢化妆。

但她更不喜欢别人看见她状态不好。

镜子里的女孩很漂亮。

二十岁,皮肤白,眼睛清亮,脸型小而干净。她的漂亮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艳丽,而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清爽。老师喜欢这种长相,家长喜欢这种长相,同学也喜欢这种长相。

更重要的是,她成绩也好。

从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

“知夏真乖。”

“知夏真优秀。”

“知夏从来不用父母操心。”

“你们都要向林知夏学习。”

小时候她听到这些话,会高兴。

后来她开始害怕。

因为每一句夸奖后面,都跟着下一句期待。

这次考了第一,下次也要第一。

这次主持晚会表现好,下次活动还要找她。

这次奖学金拿了一等奖,明年也不能差。

这次老师说她是榜样,她就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崩溃。

她像被放在玻璃柜里的奖杯。

所有人都觉得她漂亮、干净、值得展示。

没有人问奖杯累不累。

寝室门被推开,三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叫许妍,家境好,衣服永远是新的,香水味从门口飘进来。她一进门就把包丢到椅子上,抱怨道:

“今天那个班会真的无聊死了,辅导员每次都讲那些话。”

另一个女生接话:“还不是因为有人挂科,搞得我们全班都要听。”

“知夏肯定不懂这种痛苦。”许妍笑着看向林知夏,“我们林大学霸怎么可能挂科。”

林知夏也笑了笑。

她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回答。

不能说“还好”,那显得敷衍。

不能说“我也觉得难”,那显得虚伪。

她最合适的回答是温柔一点,带一点玩笑。

“我也怕挂科啊,只是怕得比较早,所以复习得早。”

几个女生都笑了。

“你看你看,学霸连谦虚都这么卷。”

林知夏也跟着笑。

笑得很自然。

自然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表情是真的。

许妍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笔记。

“明天早八你去吗?”

林知夏把卸妆棉丢进垃圾桶。

“去啊。”

“你真行。”许妍叹气,“我要是你这张脸,我早就不卷了。”

另一个女生立刻笑着说:“她不卷怎么行?知夏可是我们学院门面。”

“对啊。”许妍靠在椅背上,“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还好,老师都喜欢。我要是男生,我也追你。”

这句话说出来,寝室里又是一阵笑。

林知夏低头整理书。

她也笑。

只是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

按得有点用力。

她讨厌别人说这类话。

讨厌“你这么漂亮应该怎样”。

讨厌“你这么优秀应该怎样”。

讨厌“你是学院门面”。

讨厌那些人把她放在一个位置上,然后理所当然地要求她一直站在那里。

许妍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今天周衡又来楼下等你了,你真不考虑啊?”

另一个女生立刻来了兴趣。

“周衡条件挺好的吧?学生会副主席,家里好像也挺有钱,而且长得也不差。”

“关键是他追知夏追了快一年了吧。”

林知夏把书合上。

“我对他没感觉。”

许妍撇撇嘴。

“你要求太高了。”

林知夏没说话。

她不是要求高。

她只是知道周衡是什么样的人。

周衡在她面前永远温和,永远体贴,永远像一个标准答案。

下雨送伞。

考试送资料。

社团活动给她留位置。

生日送礼物。

朋友圈发一些含糊不清的深情句子,配图却总是故意露出她的背影。

他把所有事都做得很漂亮。

漂亮到像演给别人看的。

有一次,林知夏从图书馆出来,经过篮球场旁边的小路,听见周衡和他几个朋友在抽烟聊天。

她本来想绕开。

可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还没拿下啊?”

有人笑着问。

周衡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不耐烦。

“急什么,她这种女生就得慢慢来,太急了反而装清高。”

“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喜欢?”周衡笑了一声,“漂亮是真的漂亮,成绩好也是真的有面子。带出去谁不羡慕?再说了,这种乖乖女,真到手了才有意思。”

那天风很大。

树叶被吹得哗啦响。

林知夏站在拐角后面,忽然觉得很冷。

后来周衡再给她送热奶茶,她看着他那张温柔的脸,只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他想得到她。

而是因为他明明想得到,却偏要装成救赎。

寝室里,许妍还在说:

“反正我觉得周衡挺好的,现在男生愿意这么认真追人的不多了。”

林知夏把笔记放进书包,声音很轻。

“嗯。”

她没有解释。

解释也没用。

在这所学校里,很多关系不是拿来相信的,是拿来维持的。

你要对室友礼貌。

对同学友好。

对老师积极。

对追求者不能太难看。

对所有人都要留三分余地。

因为一旦你不合群,别人就会说你清高。

一旦你拒绝得太干脆,别人就会说你装。

一旦你不笑,别人就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可她明明只是累了。

晚上十二点半,寝室熄灯。

其他人陆续躺下。

许妍还在小声刷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林知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明天早上八点有课。

下午有小组汇报。

晚上要参加学院优秀学生经验分享会。

她还要站在台上,告诉学弟学妹怎么规划时间,怎么保持自律,怎么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想到这里,忽然很想笑。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只知道怎么成为别人眼里更好的林知夏。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手机里,母亲发来一条微信。

【明天分享会好好表现,老师都说你是最稳的。】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过了很久,回了一个:

【嗯。】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

黑暗里,她轻轻说:

“要是明天不用上学就好了。”

这句话很小。

小到只有她自己听见。

可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心口轻了一下。

像是被关在玻璃柜里的奖杯,偷偷裂开了一条缝。

---

陈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亮一下,灭一下。

他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希望周婉已经睡了。

如果她睡了,今晚就先不吵。

明天,或者后天,等他找个机会,请她吃顿饭,补一个生日。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补”其实没什么意义。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生日不是蛋糕。

不是第二天买一个新的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打开了。

周婉站在门后。

她没睡。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灯,桌上放着一个小蛋糕。

蛋糕没有拆。

蜡烛也没有插。

旁边还有两副碗筷,菜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油光。

陈默愣了一下。

“婉婉,我……”

周婉看着他。

她眼睛有些红,却没有立刻哭,也没有立刻骂。

这种平静比骂人更让陈默害怕。

“你还知道回来?”

陈默低下头。

“对不起,今天公司事情太多,刘总那边临时要方案,我本来想着……”

“你本来想着什么?”

周婉打断他。

“你本来想着忙完就回来?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陈默喉咙发紧。

他把包放到门边,走进去。

“我真不是故意忘的。”

“所以呢?”周婉笑了一下,“不是故意忘的,就不算忘?”

陈默说不出话。

周婉看着他,像是看了很多年,终于看累了。

“陈默,我三十二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陈默心里。

“我不是二十二。”周婉继续说,“我也不是刚毕业的时候,听你说以后会好,就真的相信以后一定会好。”

“我们谈了七年。”

“你说等你升主管就结婚。”

“结果呢?你从二十二楼坐到二十三楼,从小陈变成陈哥,工资涨了多少?职位变了吗?”

陈默嘴唇动了动。

“今年本来有机会的,但是……”

“但是刘建国说下次考虑你?”

周婉替他说完。

陈默沉默了。

周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语气反而更冷了。

“你知道我今天等你多久吗?”

“我做了菜,买了蛋糕,还想着你就算加班,十点总该回来了吧?”

“结果你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陈默,我不是非要你有钱。”

“我也不是非要你马上买房买车。”

“可我看不到你往前走。”

“你每天都很累,我知道。可你累了十年,还是这样。”

“你被领导骂,你忍着。”

“同事把活推给你,你忍着。”

“升职没有你,你也忍着。”

“你对谁都好说话,唯独把最差的结果留给我。”

陈默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我也不想这样。”

这句话出口,他声音已经哑了。

“那你想怎样?”

周婉盯着他。

陈默回答不上来。

他想怎样?

他想辞职。

想把刘建国的文件摔到他脸上。

想告诉所有甩锅的同事,自己的活自己干。

想带周婉去旅行。

想睡到自然醒。

想有一天手机关机,也没人能找他。

想做很多事。

可每一个想法后面,都跟着房租、工资、年龄、简历、婚姻、父母、未来。

于是他最后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年又一年。

周婉见他不说话,忽然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出去吧。”

陈默一愣。

“婉婉……”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太晚了,我去哪儿?”

“楼道,楼下,随便你去哪儿。”

她走过去,把他的外套塞进他怀里。

“陈默,我真的累了。”

陈默看着她。

灯光下,周婉脸色有些白,额头上还有细汗。

她左手手腕靠近袖口的位置,似乎有一道红痕。

陈默下意识看了一眼。

“你手怎么了?”

周婉把手往身后一藏。

“跟你有关系吗?”

“是不是受伤了?”

“出去。”

她直接把陈默推到门外。

门砰的一声关上。

声控灯被震亮。

陈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外套,像一个被生活从屋里扔出来的人。

他抬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他知道现在敲,只会吵得更厉害。

于是他走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把外套盖在身上。

水泥台阶很凉。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五十六。

距离上班打卡,还有五个小时零四分钟。

他靠着墙,闭上眼。

可周婉那些话像钉子一样,一句一句钉在他脑子里。

你从二十二楼坐到二十三楼。

从小陈变成陈哥。

工资涨了多少?

职位变了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加班。

加着加着,人就老了。

加着加着,什么都没剩下。

门里隐约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桌角。

陈默睁开眼,望向自家那扇门。

“婉婉?”

没人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

也许她在收拾东西。

也许她还在生气。

也许她哭累了,撞到了什么。

陈默把头重新靠回墙上。

楼道里的灯灭了。

黑暗中,他听见门里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咚。

停了几秒。

又一声。

咚。

像有人在用额头,一下一下撞着什么。

---

林知夏也没有睡着。

她听见寝室里另外三个人的呼吸声。

有人翻身。

有人梦里嘟囔了一句。

走廊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大概是哪个寝室的人熬夜去接水。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林知夏就是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明天那场分享会。

她已经写好了稿子。

开头是感谢老师和学院给她机会。

中间是学习方法。

最后是鼓励大家珍惜大学时光。

稿子写得很漂亮。

漂亮到她自己都不想读。

因为那不是她想说的话。

她真正想说的是:

别学我。

别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证明自己值得被夸。

别为了一个优秀的标签,连自己想去哪儿、想吃什么、想和谁说真话都不知道。

别把人生过成一张奖状。

可是这些话不能说。

她是优秀学生代表。

优秀学生代表不能说自己讨厌上学。

凌晨一点多,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周衡发来的消息。

【明天分享会加油,我会去听。】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你每次站在台上都很耀眼。】

林知夏看着“耀眼”两个字,忽然觉得恶心。

她没有回。

周衡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在学校路灯下拍的自拍,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本来想给你送上来,但宿管不让。明天给你。】

林知夏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知道周衡会把这件事讲给别人听。

他会说自己晚上给她买奶茶。

会说自己追她追得多认真。

会说她只是慢热。

他享受的不是她。

是追求她这件事带来的表演感。

上铺的许妍忽然探出头,小声问:

“知夏,你睡了吗?”

林知夏闭上眼。

“快睡了。”

“周衡是不是又找你了?”

“嗯。”

许妍笑了一声。

“你真不心动啊?要是有男生这么追我,我早答应了。”

林知夏没有说话。

许妍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接话,也就缩回去了。

几秒后,她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不过也是,你条件这么好,肯定还想挑更好的。”

寝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夏在黑暗里睁开眼。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们到底是真的关心我喜不喜欢,还是只是想看我这种人最后会选什么样的男生?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因为她知道,明天早上起床,她还要和许妍一起去食堂。

还要一起笑。

还要说昨晚睡得挺好。

她不能把关系弄僵。

学生时代的人际关系,有时候比考试还累。

考试至少有标准答案。

人没有。

---

早上七点二十。

陈默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脖子像断了一样疼。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灰白色的天光,外面传来小区里老人晨练的声音,还有电动车启动的滴滴声。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睡在楼梯间。

手机屏幕上跳着闹钟提醒:

【上班打卡】

陈默条件反射一样坐起来。

他第一反应不是昨晚周婉怎么样了。

也不是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

而是:

要迟到了。

他慌忙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小心翼翼敲了敲门。

“婉婉?”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

“婉婉,我进去洗漱一下行吗?我马上要上班了。”

还是没有回应。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四。

再拖下去,地铁早高峰更挤。

他把耳朵贴近门。

门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奇怪。

“婉婉?”

他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还生气,我晚上回来跟你道歉,好不好?”

门内忽然传来一点拖动声。

像椅子腿刮过地板。

陈默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啊?”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猫眼,想看看里面是不是亮着灯。

可是他刚把眼睛靠过去,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猫眼另一边,也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贴得极近。

眼白里全是血丝,瞳孔像坏掉的玻璃珠一样微微晃动。

陈默被吓得猛地后退,后背撞上楼道墙壁。

“婉婉?”

门锁忽然响了一声。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从屋里飘出来。

陈默捂住鼻子。

“你……你怎么了?”

门缝慢慢变大。

周婉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头发乱得像被水打湿过,脸色灰白,嘴角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她的脖子以一种很不自然的角度歪着,手指抓在门框上,指甲缝里全是血。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

他第一反应竟然还是:

她是不是气疯了?

“婉婉,我知道我错了,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

周婉没有回答。

她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声音。

不像哭。

也不像喘气。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吓我啊。”

周婉忽然扑了出来。

她动作很快,却又很僵硬,像一具被线扯着的木偶。陈默被她撞得差点摔倒,手臂被她抓住。她张开嘴,直接朝他的手腕咬来。

“你干什么!”

陈默吓得声音都变了。

他本能地用力一推。

周婉整个人往后摔进屋里,后脑重重撞在玄关柜角上。

砰的一声。

她倒在地上,不动了。

陈默僵在门口。

他的手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

几秒后,他慢慢放下手。

“婉婉?”

屋里没有声音。

“婉婉,你别吓我。”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立刻停住。

他看见周婉躺在地上,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手指还微微蜷着。

陈默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想进去看。

可他不敢。

昨晚的争吵、刚才那只眼睛、她嘴角的血、她扑过来的样子,所有东西混在一起,让他大脑完全失去了判断。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三十一。

完了。

真的要迟到了。

陈默站在门口,声音发抖。

“婉婉……我,我先去上班。”

“你冷静一下。”

“晚上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不像人话。

可他还是后退一步,拉上门。

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又透过逐渐缩小的门缝看了一眼。

周婉还躺在地上。

不动。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他隐约意识到,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推重了。

可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刘建国发来消息。

【到哪了?九点前必须到,今天客户要看。】

陈默盯着屏幕,脸色白得难看。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几乎是逃一样冲向楼梯。

“不会有事的。”

他一边下楼,一边小声说。

“她就是太生气了。”

“晚上回来就好了。”

“我先去上班。”

“我不能再迟到。”

他跑出楼道时,小区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陈默抬头看去。

一个晨练的大爷正趴在另一个人身上,肩膀剧烈耸动。

旁边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吓得菜都掉了一地。

有人喊:“打人了!快报警!”

陈默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见地上那个人的腿抽搐了两下。

然后,趴着的大爷抬起头,嘴边全是血。

陈默脸色一变。

可他下一秒还是转身冲出了小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

早上七点二十五。

林知夏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睡好。

但她起床后的动作还是很利落。

洗漱,护肤,梳头,换衣服,整理书包。

许妍站在镜子前化妆,一边夹睫毛一边问:

“知夏,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啊?”

林知夏低头扣好衬衫袖口。

“下午有分享会。”

“哦对。”许妍笑了笑,“优秀学生代表。”

林知夏也笑。

“别笑我了。”

另一个女生从床帘里探出头。

“知夏,你帮我签到呗,我早八不想去了。”

许妍立刻接话:“我也想不去。”

“你们别为难她啦。”第三个女生笑着说,“知夏这种好学生怎么会帮人签到。”

那女生语气是开玩笑。

可林知夏听得出来里面那点刺。

她把书包拉链拉上,温和地说:

“老师今天可能会点人数,我怕帮不了。”

“哎呀,知道啦。”对方缩回床帘,“开个玩笑嘛。”

许妍拿起包,挽住林知夏的胳膊。

“走吧,门面担当。”

林知夏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拿起手机。

“我回个消息。”

屏幕上,周衡又发了消息。

【我在你宿舍楼下。】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他站在女生宿舍楼前,手里拿着早餐和奶茶。

林知夏轻轻吸了口气。

许妍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很暧昧。

“哇,好贴心。”

林知夏没有笑。

她把手机锁屏,背上书包。

走到楼下的时候,周衡果然站在那里。

白衬衫,干净运动鞋,手里拎着早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

旁边有几个女生经过,偷偷看他。

周衡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

“知夏。”他走过来,把早餐递给她,“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不太好。”

许妍在旁边起哄。

“哇,周大主席真细心。”

周衡笑了笑。

“应该的。”

林知夏看着那份早餐。

她没有接。

“我吃过了。”

周衡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恢复温柔。

“那奶茶你拿着吧,下午分享会前喝一点。”

“不用了。”

林知夏声音依然很轻。

“谢谢。”

周衡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但周围有人,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笑着说:

“没事,我陪你去教学楼。”

林知夏想拒绝。

许妍已经笑着说:

“那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们。”

林知夏看了许妍一眼。

许妍冲她眨眨眼,像是做了一件很懂事的好事。

林知夏忽然觉得很累。

去教学楼的路上,周衡走在她旁边。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还好。”

“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但也别太累。”

“嗯。”

“下午我会去听你分享。”

“不用。”

周衡笑了一下。

“你总是这么客气。”

林知夏没有接话。

两人经过篮球场旁边的小路。

林知夏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点。

她想起那天自己站在拐角后面,听见周衡说“这种乖乖女,真到手了才有意思”。

周衡注意到她停顿,问:

“怎么了?”

林知夏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依旧温柔、干净、无害。

她忽然很想问他:

你装得累吗?

但她最后只是摇头。

“没事。”

教学楼前人很多。

早八的学生像被闹钟赶出来的一群鱼,挤过校道,挤进楼梯,挤进教室。

林知夏站在人群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很短。

像是谁被吓到了。

周围有人回头。

“什么声音?”

“好像食堂那边吧?”

“吵架?”

一个男生举起手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拍。

林知夏皱了皱眉。

她看见食堂门口有一小团人围在一起。

人群中间,有个穿围裙的阿姨低着头,正死死抓住一个学生的胳膊。

那个学生拼命挣扎。

周围人还没意识到问题。

有人喊:“阿姨你干嘛啊?”

下一秒,那名食堂阿姨猛地抬头,嘴里咬着一块血淋淋的肉。

尖叫声炸开。

林知夏脸色变了。

人群开始后退。

有人摔倒。

有人骂。

有人还在拍。

周衡也看见了。

他第一反应是挡在林知夏面前,声音压低:

“别怕,我在。”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食堂门口那个被咬的学生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几秒后,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爬了起来,扑向离他最近的人。

这一次,尖叫声不止一处。

教学楼一楼也有人冲出来。

操场方向也乱了。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火,突然从校园各个角落同时烧起来。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终于意识到,今天的异常不是某个人发疯。

是整个学校出事了。

她转身就跑。

周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林知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他拉着她往教学楼侧门跑。

身后人群彻底混乱。

许妍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头发散了,鞋都跑掉一只。她看见林知夏,伸手喊:

“知夏!等等我!”

林知夏刚想停。

下一秒,一个平时总和许妍一起吃饭的女生从旁边撞过来,狠狠推了许妍一把。

“别挡路!”

许妍摔在地上,手掌擦出血。

那个女生头也不回地跑了。

许妍愣住了。

她昨天晚上还和那个女生一起说笑,互相拍照,约好周末去逛街。

现在对方踩过她掉在地上的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知夏想过去扶她。

周衡用力拽住她。

“别管了!你想死吗?”

“她摔倒了!”

“现在谁还管这个!”

周衡的声音变得尖锐。

林知夏猛地看向他。

他的脸上再没有平时那种温柔。

只有恐惧和不耐烦。

远处,一个感染者已经朝许妍爬过去。

林知夏甩开周衡的手,冲过去把许妍拉起来。

“跑!”

许妍哭着抓住她。

“知夏,我脚疼,我跑不动……”

林知夏扶着她往前。

周衡站在几米外,脸色难看。

“林知夏!你别拖累我!”

这句话喊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林知夏抬头看他。

周衡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改口:

“我是说,现在很危险,你先跟我走,我可以保护你!”

林知夏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看见,有两个感染者从教学楼里冲出来了。

他们跑得不算快,但姿势疯狂,完全不怕疼。

一个男生被扑倒在地,胳膊被咬住,惨叫声几乎撕裂空气。

许妍吓得腿软。

林知夏咬牙扶着她。

周衡冲过来,似乎想重新拉住林知夏。

可就在这时,一个感染者从侧面扑来。

周衡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把将林知夏往前推了出去。

不是推向安全的方向。

而是推向那个扑来的感染者。

林知夏整个人失去平衡,撞向花坛边。

感染者张着嘴朝她扑来。

那一瞬间,她看见周衡转身逃跑。

他跑得很快。

连头都没回。

林知夏摔在地上,手掌压到一块碎掉的花盆瓷片,疼得她眼前一黑。

感染者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她来不及害怕,抓起地上的半块砖头,用尽全力砸向对方的脸。

砰。

一下。

感染者没有倒。

她又砸了一下。

砰!

血溅到她白色衬衫上。

第三下砸下去的时候,感染者终于歪倒在地。

林知夏喘着气,手指发抖。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血,又看了一眼周衡逃跑的方向。

他已经不见了。

许妍也不见了。

刚才还挽着她胳膊、叫她门面担当的人,全都散进了混乱里。

林知夏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喊。

她只是把沾血的砖头丢到地上,转身朝校门口跑去。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第一次没有伸手整理。

---

陈默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二。

他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路上很乱。

比平时乱太多。

公交站有人争吵,马路上有车追尾,远处还有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地铁口附近好像发生了踩踏,有人坐在地上哭。

陈默不是没有觉得奇怪。

可他的大脑自动把这些异常归类成“今天运气不好”。

因为人在长期上班之后,会形成一种很可怕的本能。

只要还没明确通知停工,天塌下来也得先打卡。

公司大厅里也乱。

前台不在。

保安亭空着。

地上有一只高跟鞋,旁边拖出一道血印。

陈默脚步停住。

他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了。

可手机又震了。

刘建国:

【你到没有?】

陈默咬了咬牙,绕开那只高跟鞋,冲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几个人。

不对。

不是站着。

是挤在一起撕咬。

一个男人后背贴着电梯壁,眼睛瞪得极大,喉咙已经被咬开。另一个女人趴在他身上,手指抠进他的肩膀里,嘴里发出含糊的咀嚼声。

陈默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梯里那个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嘴角往下滴血。

陈默和她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慢慢合上。

他还很礼貌地说了一句:

“不、不好意思。”

门合上后,陈默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上楼。

可能是惯性。

可能是怕刘建国骂他。

也可能是他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学会在工作日早上转身回家。

楼梯间里有人往下冲。

有人往上跑。

有人满脸是血。

有人拿着手机哭喊:

“妈!你别出门!外面有人咬人!”

陈默被撞得贴到墙上。

他好不容易挤到二十三楼,推开安全门。

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平时整齐的工位被撞得东倒西歪。

打印纸散了一地。

有人躲在会议室里,用桌子抵门。

有人抱着电脑包往外冲。

有人趴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

陈默站在门口,脑子嗡嗡响。

他听见主管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惨叫。

“救我!”

是刘建国。

陈默本能地跑过去。

门半开着。

里面的画面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年轻女下属趴在刘建国身上,正撕咬他的脖子。

她衣服凌乱,头发散开,平时精致的妆糊在脸上,嘴里全是血。

刘建国瞪着眼睛,手还死死抓着办公桌边缘。

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其中一页正好落在门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是他昨晚改到凌晨三点的方案。

纸上印着几个大字:

“强权益感知”。

陈默忽然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年轻女下属抬起头,看向他。

刘建国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默后退一步。

“刘总?”

几秒后,刘建国又动了。

他的头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抬起来,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他缓缓站起身,眼睛发灰,嘴巴张开。

陈默终于想起了早上家里的周婉。

那只贴在猫眼后的眼睛。

嘴角的血。

扑过来的动作。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

周婉不是气疯了。

她也变成了这样的东西。

而他把她推倒了。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一刻,陈默终于意识到,自己早上关上的不是家门。

是他原来人生最后的一道门。

刘建国朝他扑来。

陈默转身就跑。

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旁边冲出来,手里抄着一根拖把杆,狠狠砸向追过来的年轻女下属。

“陈默!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陈默抬头,看见了自己的“好兄弟”许强。

许强比他小两岁,同部门,平时和谁都能聊,见谁都笑,饭局上最会敬酒,领导面前最会接话。

他经常拍着陈默的肩膀说:

“老陈啊,你就是太老实。”

“你要学我,工作不是光靠埋头干。”

“人脉,懂不懂?情商,懂不懂?”

他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像是在安慰陈默。

可说完之后,总会不经意地补一句:

“哎,我上个月绩效又A了。”

“我女朋友嫌我太忙,非要送我个手表。”

“刘总说下次有个小组长的位置,让我多准备准备。”

陈默以前总是笑着听。

现在许强站在他面前,脸色惨白,衬衫袖子被撕开,左手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咬痕。

许强自己也看了一眼那道伤,骂了一句。

“妈的。”

陈默声音发颤。

“你……你受伤了?”

“废话!”许强一边喘气,一边往后退,“刚才财务那个疯婆子咬的。”

他看向走廊尽头。

“我刚才看新闻了,不是什么打架,是传染病!被咬的人过一会儿就会站起来咬别人!”

陈默脑子一炸。

“被咬就会变?”

“应该是。”许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网上都炸了,市区好几个地方都出事了。有人说是狂犬,有人说是病毒,还有人说是丧尸。”

丧尸。

这个词像一颗钉子,钉进陈默脑子里。

他玩过很多丧尸游戏。

屏幕里的怪物会扑过来,会咬人,会传染,会爆头才死。

可游戏里他有枪,有血条,有存档。

现实里他只有一个破公文包。

许强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老陈,你说可不可笑?”

“以前我总觉得你废,觉得你混了十年还是这样,是因为你不会做人。”

“我就不一样,我会来事,会说话,会跟领导搞关系。”

“我还以为这公司以后迟早有我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

“结果呢?”

“我他妈马上也要变成那种东西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眼睛里开始出现血丝。

陈默后退一步。

“许强……”

许强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很恐惧。

“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是精英,懂吗?”

“我这种人,不应该变成怪物。”

他嘴角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还没升职。”

“我还没买房。”

“我还没把我那个女朋友娶回家。”

“我不能变成那种东西。”

走廊另一头,越来越多感染者冲了过来。

许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旁边的玻璃窗。

二十三楼。

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

陈默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脸色大变。

“许强!你别——”

许强已经冲了出去。

他抡起拖把杆,狠狠砸向玻璃。

第一下,玻璃裂开。

第二下,裂纹扩散。

第三下,他整个人撞了上去。

哗啦一声。

玻璃碎裂。

许强的身体从窗口翻了出去。

陈默僵在原地。

风从破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纸张漫天飞舞。

几秒后,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陈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身后传来低吼。

刘建国已经追过来了。

他歪着脖子,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还在说什么。

陈默听不清。

但他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极了刘建国平时叫他加班时的语气。

他转身就跑。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说对不起。

---

林知夏冲出学校的时候,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沾了血。

校门口彻底乱了。

保安亭被撞翻,电动栏杆断在地上。

几个学生拼命往外挤,一个老师站在门口喊大家不要慌,可下一秒就被身后扑上来的感染者咬住肩膀。

马路上车流乱成一团。

有车逆行。

有车撞上路边奶茶店。

一个穿外卖服的骑手摔倒在地,爬起来时头盔都没摘,踉踉跄跄继续跑。

林知夏站在人群里,呼吸急促。

她手在抖。

她不是不怕。

她怕得要命。

刚才那个感染者的脸还在她脑子里。

周衡把她推出去的手也还在她肩膀上留下幻觉一样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伤口还在流血。

可是她没有时间处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夏!”

林知夏回头。

许妍一瘸一拐地从校门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泪。她看到林知夏,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知夏,我害怕,我脚好疼……”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忽然落在林知夏身后。

林知夏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周衡也逃出来了。

他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

看见林知夏,他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她还活着。

他很快又换上那种熟悉的表情。

“知夏!你没事太好了!”

他跑过来,伸手想抓她。

林知夏往后退了一步。

周衡的手僵在半空。

许妍看了看两人,什么都没问。

周衡急促地说:

“刚才太乱了,我不是故意松开你的。”

林知夏看着他。

他连“推”这个字都不敢说。

“我知道。”林知夏说。

周衡像是松了口气。

“那我们赶紧走,我知道旁边有条路可以出去,我带你们——”

话没说完,街对面忽然冲出来几个感染者。

人群再次炸开。

许妍尖叫一声,抓住林知夏的胳膊。

周衡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这一次,他连一句“跟我走”都没说。

许妍也愣住了。

林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在这种混乱里,那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她扶住许妍,往另一边跑。

可许妍脚伤得不轻,跑了没多远就摔倒了。

林知夏想拉她。

许妍却突然用力推了她一下。

“别拉我!你快走!”

林知夏怔住。

许妍哭得妆都花了。

“我刚才……刚才也没等你。”

“我也想跑。”

“我怕死。”

“你快走吧。”

感染者越来越近。

林知夏咬着牙,再次去拉她。

可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轿车冲上人行道,狠狠撞向路边公交站。

巨响震得她耳朵嗡鸣。

人群被迫分开。

林知夏被撞过来的人流推着往前,等她回头时,许妍已经被混乱的人群挡住了。

她看不见她了。

只听见远处有人在哭喊。

林知夏站在人潮里,眼眶发热。

她想回去。

可一个感染者从侧面扑来。

她只能转身继续跑。

校服、衬衫、西装、外卖服、保安制服、病号服,各种人从她身边跑过。

这一刻,没有优秀学生。

没有学生会主席。

没有老师。

没有同学关系。

没有朋友圈点赞。

所有人都只剩下同一个动作。

逃。

林知夏越跑越快。

她的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手机也不知道掉在哪里。

她只剩下自己。

可奇怪的是,在恐惧之外,她心里某个角落竟然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分享会取消了。

明天的早八也不会有了。

没有人再让她当榜样。

没有人再夸她乖。

没有人再要求她站在台上,说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她冲出大学城主路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彻底失控的城市。

而远处,一辆出租车正被几个逃命的人围住。

---

陈默也看见了那辆出租车。

他从公司楼下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手机屏幕摔裂了。

公文包也丢了。

他衬衫被汗水打湿,脸上蹭着灰,鞋底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

身后,公司大楼里不断有人冲出来。

有人摔倒后再也没起来。

有人被咬了还在求救。

有人冲到路边拦车,却被车直接撞开。

陈默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

司机明显也慌了,正想开走。

陈默冲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

“师傅!救命!”

司机吓得骂了一句。

“上来!快点!”

陈默刚要坐进去,一个穿高级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推开他,抢先钻进后座。

“开车!快开车!”

陈默被推得撞到车门上。

他差点摔倒。

那男人坐在后排,满脸是汗,手腕上戴着一块很贵的表,语气却还是命令人的口吻。

“愣着干什么!开啊!”

司机骂道:

“还有人没上!”

西装男人吼道:

“管他干什么!你想死吗!”

陈默抓着车门,心里那股熟悉的懦弱又冒了上来。

对方穿得比他好。

说话比他硬。

气场比他强。

要是在以前,他可能真的会松手,说一句“那你们先走”。

可身后传来的低吼声越来越近。

陈默回头,看见几个感染者已经追到马路边。

他咬着牙,死死抓住副驾驶车门。

“师傅!等等我!”

就在司机犹豫的瞬间,另一侧车门也被人猛地拉开。

一个年轻女孩坐进了后排。

她白衬衫上沾着血,头发凌乱,呼吸急促,手里还攥着半截金属水杯。

陈默和她隔着车内后视镜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陈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愣了一下。

她很漂亮。

漂亮得和周围这个崩坏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她眼神里没有柔弱。

只有刚从恐惧里杀出来的清醒。

西装男人立刻骂道:

“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女孩看都没看他,只对司机说:

“前面主路堵了,走右边小巷,能绕到高架辅路。”

司机一愣。

陈默也愣了。

女孩抬头看向后视镜,正好再次和陈默对上目光。

她声音还在喘,却很稳。

“你还上不上来?”

陈默像被这句话推了一把,猛地钻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个感染者扑到车窗上,脸撞得玻璃砰的一声。

司机吓得一脚油门踩下去。

出租车猛地冲出路边。

陈默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

后座的西装男人破口大骂。

女孩靠着车门,闭了闭眼,又睁开。

陈默喘着气,忽然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不用上学了。”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混乱的街道,脑子里闪过刘建国、方案、打卡机、凌晨三点的办公室,还有那句“明早九点前到公司”。

他忽然也喃喃说:

“我今天……好像也不用上班了。”

出租车冲过燃烧的路口。

身后的城市,尖叫声和警笛声混成一片。

而两个原本永远不该有交集的人,在世界崩塌的第一天,坐进了同一辆出租车。

车子刚转进小巷,后座那个西装男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低着头,捂着自己的手腕。

指缝之间,有一圈清晰的牙印,正在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