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两只大脚板重重砸进泥地里。
他手里提着那柄两米长的合金阔剑,脚底下泥浆乱溅,刚准备往前蹿,后领口就被一只带血的手给拽住了。
陆沉踩在变形的车头边沿上,抓着周猛的作战背心,嘴里还咬着半截冒烟的雪茄。
「急个球?!!」
周猛脚步猛的刹住,回过头瞪着一双牛眼。
「老大,那老杂毛快不行了,趁他病要他命啊!!」
「他现在不是病。」
陆沉吐出一口灰烟:
「是毒发攻心,现在过去,你不怕被他身上溅出来的黑汤烫秃噜皮?!」
祭坛上方,地砖接连发出闷响。
雕满花纹的汉白玉基座,从下头裂开了十几道大缝。
缝隙里喷出来的全是一股股发腥发臊的黑烟,刚才被主炮打碎的四阶诡核,残余能量全在里头。
几万散户被抽走的怨念没了神权当容器,顺着阵法地脉,一股脑倒灌回了枢纽。
梵天整个人趴在阵眼正当中,十根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盖都翻了起来,直冒黄黑脓水。
他身上那套黄金神甲烫的吓人。
整副甲胄本是教团用上百块二阶圣光金矿融化打出来的重装护具,平常刀枪不入,这时候倒成了烧红的铁烙铁。
黑色的死火顺着甲片缝隙直往外头钻。
「不...本座是神的代行者!!」
梵天喉咙里发出怪叫,两只手发了疯似的去撕扯胸前的护心镜。
「本座替天行道,聚拢众生愿力,何错之有?!神不会罚我...神怎么可能罚我?!!」
他一边嚎叫,一边在碎石堆里死命翻滚,汉白玉地面硬生生被他身上的黑火燎出一大片焦痕。
金甲里头皮肉被烫熟的哧哧声直响。
焦糊味顺着西北风,刮满了大半条峡谷。
两侧峭壁的避难洞口里,几个探出脑袋的散户闻着这股味,当场就弯腰吐了出来。
梵天两只脚死命蹬着地,脚底下的金靴早就撑裂了。
露出来的全是一根根长满黑毛的硬壳肢节,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圣光护体...无量大劫......」
他嘴里语无伦次的念着咒,干瘪的右手摸到后腰,拔出一柄镶着七彩宝石的短锥,冲着自己的大腿内侧狠命扎下去。
噗嗤。
一股青绿色的药汁打进血管。
那是教团最高级的圣水,底子其实是三阶生命诡异的提取物。
药汁一进身体,梵天原本凹陷下去的脸颊皮肉猛的鼓胀起来,眼眶周围青筋暴起,皮肉几乎要崩开。
他想靠着强行注药,把体内乱窜的阴气压下去。
可药劲刚上来,四阶暴食诡核碎裂的反冲力道就迎头撞上。
跟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没两样。
砰!!
一声发闷的爆响从梵天肚子里炸开。
他腰上系着的黄金蟒带当场断成三截,碎金块崩飞出去,打在远处的石柱上,硬生生嵌进去半寸。
梵天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嘴巴张的大大的,大口大口的黑血喷在汉白玉石板上,把浮雕烧的一片焦黑。
陆沉站在重卡车头上,搭着栏杆,居高临下看着。
「挺能熬的啊。」
陆沉弹掉烟灰,声音在峡谷里回响:
「拿别人的命填你的坑,填了这么多年,真当账本不用清算了?!」
祭坛上的梵天浑身一震,扭过头来。
他的眼珠子彻底充血,眼白全变成墨黑颜色,死盯着陆沉。
「陆沉...你这个公路匪类......」
「全人类唯一的诺亚方舟被你毁了!!神降之后,黑夜诡潮便能永息,你断了所有人的生路...你是千古罪人!!」
借着祭坛残存的扩音阵法,这话响彻了整座荒原。
悬崖顶上,几个中型车队的头领手里抓着对讲机,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不少人都给教团交过保护费,半个月前甚至还把车队里的老弱病残主动送进过圣光祷告营,去换取庇护承诺。
听到梵天这撕心裂肺的吼声,有人心里难免又犯起嘀咕。
难不成教皇真是在谋划什么通天大计,叫陆沉一炮给搅黄了?!
陆沉听见这话,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他右脚往前踩上车顶钢架,身子往前探:
「诺亚方舟?拿八千个散户的脊梁骨拼出来的吧,你那方舟龙骨?!」
「老子在队尾当诱饵的时候,见过不少你这种杂碎。把活人推下去喂诡,嘴里念的也是为了大局。」
「你的神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这只披着金皮的臭虫了!!」
梵天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污血咳了出来。
这口血一吐,他体内的平衡彻底崩了。
咔嚓!!
梵天的右肩传来清脆的金属裂响。
那块雕着展翅天使的厚重肩甲,表面猛的长出个拳头大的鼓包。
黑色的火苗顺着裂缝呼哧一下蹿起半米高。
伴着刺耳的撕扯声,几十斤重的纯金肩甲被体内的异物硬生生顶断了铆钉,打着旋儿砸在石阶上,当啷乱响。
肩甲落地的刹那,梵天右肩的皮肉彻底露了出来。
没有正常的血肉。
露出来的全是一大团死灰色的肉瘤,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鱼鳃一样的呼吸孔,正一张一合喷着青绿毒气。
远处的超凡者们举着望远镜,手抖的厉害。
「那是什么鬼东西?!!」
「教皇肩膀上怎么会长那玩意儿?!」
通讯频道里吵成一片,隐约能听见某些车队头领粗重的喘气动静。
还没等众人回神,梵天身上的异变来的更凶了。
胸甲上的符文一个接着一个熄灭,金色的神光退得干干净净,变成了死铁一样的黑褐色。
「按住它...快给本座按住它啊!!」
梵天发了疯似的用手指去按压胸口,指甲深陷进肉瘤里,抓出一道道白色脓液。
根本按不住。
神甲是教团权柄的象征,也是他遮掩自身畸变的铁壳子。
四阶诡核的力量原本是他体内的粘合剂,如今核心被裂空炮轰成虚无,强行缝合在体内的怪异器官,全都造了反。
刺啦!!
梵天后背的脊椎骨猛的朝外头凸起,整件黄金背甲被撑成两截。
甲片断口处挂着黑红色的烂筋,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梵天仰天嚎叫,声音尖锐的像是拿指甲生刮铁皮,刺的看客耳膜生疼。
祭坛周遭的气温一下子跌到谷底。
地底下的黑气顺着断裂的甲片缝隙,疯狂往外喷涌。
废土各大势力放出来的无人侦察机,还有散户们架在车顶的镜像投影设备,镜头全死死咬着这个画面。
镜头拉近。
梵天身上的护甲剥落了八成。
护腕崩碎开来,露出的前臂全是黑色鳞片,肘关节那儿甚至倒生出一根尺把长的骨刺。
两条腿上的胫甲也跟着爆开,裤腿碎成布条,整个下半身扭曲变形,烂面团似的肌肉组织翻滚着向外膨胀。
全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最后,就剩胸口那一面刻着圣光十字的黄金主护心镜。
那是教皇神甲的核心,也是整套铠甲里最硬的部件。
护心镜下面,传来类似重型发动机空转的沉闷跳动声。
咚!!
咚!!
每一次跳动,护心镜就向外凸起几分。
梵天两只手死死抱住胸口,整个人跪在汉白玉石阶上,鼻涕眼泪混着黑血直往下淌。
「陆沉...救我......」
教皇突然开口,声音干瘪又沙哑,透着绝望:
「你是双序列造物主...你懂魔药!!」
「给我配一副镇静剂...教团攒下的八百枚三阶诡晶全归你!!」
「还有圣域的地图...通往无污染净土的坐标!!」
「全给你啊!!」
陆沉立在车头,眼神漠然的扫了他一眼。
他根本没接这茬,抬起胳膊看了看战术手表上的秒针。
「还有五秒。」
陆沉淡淡说了句。
「什么?!」
梵天整个人愣了一下。
下一刻,梵天胸口的护心镜终于承受不住内脏器官的挤压,合金铆钉齐刷刷崩断开来。
砰!!
沉重的黄金胸甲被巨力掀飞出三十多米远,重重砸在主战车的防撞钢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巨响,接着颓然滑落进烂泥潭里。
胸甲离体。
全网镜像投影的画面里,教皇梵天的正胸膛,毫无保留的展露在天地之间。
看清画面的瞬间,峡谷两侧的防空洞里,不知道多少人当场捂住嘴巴,弯下腰剧烈的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