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的更紧了。
酸沼泽里那些烂泥翻泡的噗嗤响动,让半空一扎堆密集又尖锐的机械嗡嗡声压了个干净。
黑漆漆的夜空,密密麻麻亮开一大片闪动的红点点。
红点顺着几十公里外的公路线硬挤过来,悬在要塞外围高空。螺旋桨搅着空气,噪音吵的人耳根子直疼。
「啥玩意??」
周猛眯了眯眼,拎在手里的厚背砍刀不自觉往上提了提。他侧过脸,冲地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
「镜像航拍机。」
陆沉手腕子顺势一翻,把那柄合金巨刃插回了后腰挂扣。
废土上这帮靠啃散户骨头活命的车队,平日里全缩在王八壳子里装死,闻着一点血腥味跑的比鬣狗还快。今晚联军那门神罚巨炮轰出几十万吨级的能量动静,稍微有点家底的中型势力,早把这儿的坐标锁了个底掉。
眼下全凑过来,无非就是探个底细。
看他陆沉是不是叫巨炮炸成了碎渣,好趁机冲进场,把剩下的魔药配方跟满地零件扒拉干净。
「操!!这群杂碎拿咱们当猴耍呢?!!」
周猛脖颈上的青筋当时就暴了起来。
他一把拽过背上的重型六管机枪,粗沉的弹链哐当砸在金属甲板上。右眼卡死瞄准镜,粗壮食指搭住了扳机边沿:「老大,我带弟兄们去高射炮台,用不着三分钟,全给这帮铁苍蝇轰下来当废铁卖!!」
一只手递过来,直接按在周猛滚烫的枪管子上。
陆沉拦住了他。
「甭打。」
周猛愣了愣,手里没敢松劲,视线顺着铁枪管挪到陆沉脸上。
「大老远赶着来瞧戏,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咱们心里发虚。」
陆沉扯了扯嘴角。
打烂几台航拍机顶个屁用。这帮货色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要是没瞧见个真章,明早试探的手段只多不少。要收拾,就得把这帮孙子的苦胆彻底吓破,教他们这辈子撞见重卡的胎印子,都得掉头绕着道走。
「清歌。」
主控室里头,宋清歌嘴里正咬着根没点着火的劣质烟卷。听见陆沉的声音,敲键盘的指头停在半空。
「外挂探照灯阵列的功率,拉到过载线上去。」
陆沉转过身,视线扫向外头那片见不着底的焦黑废墟:「全开。」
......
三百公里外,黑骨车队的营地里头。
头领吴老九眼珠子盯紧了全息屏上的航拍路况。
屏幕上一抹黑,除了风卷着砂石的杂音顺着拾音器漏出来,别的啥也瞧不见。
「九爷,圣光教团那巨炮连着轰了两发,中心温度能烧穿十米厚的钛合金板。姓陆的那个野路子车队,眼下八成连个车轮子都剩不下。」独眼副官直搓手,哈喇子咽的直响。
「废话。」
吴老九抓起桌上的酒瓶子灌了一大口烧刀子烈酒:「老子当年在001号前哨站见过大主教动真格。炮管子只要一亮,四阶诡异都得趴在地上喊祖宗。陆沉算个什么胚子??靠两三瓶破药水就想跟正规军碰硬的??」
他在控制台连拍了几下,航拍机的夜视镜调到了头:「叫底下的弟兄把空货车全点着火!!等天光一亮,立马进场捡洋落。陆沉手里的魔药方子要是没叫火烧没,咱们后半辈子在公路上横着走都成!!」
废土的公共频段,滚动的弹幕刷的跟瀑布下落似的。
【黑骨-吴老九】:「备好裹尸袋吧各位。联军这波降维碾压,悬念是没有的。」
【铁血-李队长】:「可惜了陆沉手里那些硬通货。早把配方吐出来,哪至于混个死无全尸。」
【圣光-执事王】:「异端必在圣火里头化成灰烬!!大主教的威严不容亵渎!!」
贪心、讥讽、幸灾乐祸的字眼,顺着电波在几万台战车的主板里头疯跳。
没谁怀疑,这片焦土底下埋着的,也就是陆沉那点狂妄自大的骨灰渣子。
直到那画面里,突兀爆出来一道光。
根本不是手电筒那种碎光,是一道生生能把人眼珠子晃瞎的惨白烈光!!
嗡......
低频电流音透过航拍受话器,震在无数守着屏幕的废土网民耳朵孔里。
黑骨营地里头,吴老九手里的酒瓶子啪嚓砸在地上,劣质酒水溅了他一裤腿。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皮子贴在屏幕前头。
一道探照灯不够。
下一秒跟着是十道、五十道,整整一百道超高功率的军用大灯!!
要塞正面的外挂装甲板朝两侧轰然翻开,密密麻麻的灯组矩阵,同一秒全给干到了过载。
原本黑压压的酸沼死地,叫这股不讲理的光柱子生生扯开,照的连浮在半空的灰沫子都没处躲。
光线荡开的一瞬,全网频道的弹幕,直接出现了个极突兀的空白断层。
画面正当中,哪有什么叫炮火撕烂的重卡碎渣??
摆在那儿的,是一座悬在离地半空、靠着八条巨型反重力履带盘稳稳托着的钢铁巨城!!
外挂装甲厚重的叫人牙根子发酸,深蓝的空间能量护盾在周遭荡着圈,车顶那根二十米长的主炮炮管,这会儿滋滋往外溢着空间裂缝。
整座城池就这么悬在半空,宛如自远古废墟深处爬出来的钢铁巨物。
更教全网后脖颈冒凉气的,是要塞前头的那片空地。
联军的一百多台重型装甲车,眼下早成了扭曲的废铁壳。履带崩断,炮管炸裂,残肢断臂混着烧糊的烂肉浸在泥水窝里,堆成了一座十来米高的京观骨山。
在那京观顶头上,正插着圣光教团那面被扯得稀烂的十字大旗。
陆沉人就立在要塞探出去的金属跳台上。
他两只手撑着栏杆,半张脸沉在阴影底头,冷眼扫着天上的各路航拍设备。
哪是被大炮轰成了渣??
这分明是把不可一世的联军,连皮带骨头全嚼烂了咽进肚里去!!
无线电那头的废土公共频段,连个标点都找不见了。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憋了十秒。
整个废土的公共无线电台瞬间涌进铺天盖地的信息狂潮,服务器险些让这股字浪当场干到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