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无尽公路上，风大得能吹透人骨头。
一辆装甲越野车在裂纹满布的沥青路上狂奔，仪表盘指针就压在80km/h的位置。稍微慢上一点，后头翻滚的诡潮就要追上来，撕碎这块铁罐头。
破损的车窗挡不住冷风，裹着发酸的雨水扑进车厢，打在脸上生疼。
韩烈缩在后座角落，浑身被冷汗泡透，脸白得跟张旧报纸似的。右腕往下空荡荡一片，只剩截焦黑的烂肉。
用来包扎的粗麻布早渗透了血，顺着布条，血珠子滴滴答答砸在塑胶脚垫，积起一小汪暗红。
太疼了。
炸膛的子弹崩飞了他整只手，连带着小臂骨头都震出裂纹，偏偏车里没止痛药，没消炎针，连口热水也找不着。
几个钟头前，他还是雷霆车队的副队长，受散户流民敬仰的“圣父”。只要他开口，总有人乐意替他嘴里那套“维护秩序”的说辞卖命。
全砸了。
陆沉连废话都没多说，凭着绝对火力和那段血淋淋的铁证，把他扒的底裤都不剩。
林素素被喂给诡异，他平时引以为傲的左轮，反倒成了炸断自己右手的催命符。
更难受的是车厢里的动静。
前面开车的，是韩烈的死忠副手老张，副驾驶还坐着个端步枪的年轻人。这两人趁着集市大乱，拼了命把他拖上车逃出来，可这会儿，谁都不往后头看。
以前老张看他满眼崇拜，现在从后视镜扫过去，那眼里除了窝火和怀疑，还带着几分遮不住的鄙夷。
「韩队......油就剩半箱了。」老张扶着方向盘，声音发干，透着一股子疲惫。「后头几辆车全没跟上来，大概是被黑齿帮冲散了，要不......就是投了陆沉。」
老张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刚才冲出来的时候，好些散户都在骂，说咱们收留人是为了养肥当诱饵，还说您跟教团刺客串通，拿活人献祭......」
「闭嘴！！」
韩烈猛的抬头，红着眼珠子瞪向前排。动作太猛扯着断腕，疼的他五官皱在一起。
「那是陆沉往我身上泼脏水！！」韩烈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我做这些是为了大局，为了给文明留个火种！！不牺牲少数人，怎么保得住大多数？？他们懂个屁！！」
老张闭着嘴没吭声。
副驾上的年轻人却低声嘟囔：「可陆沉就没牺牲自己人，他手底下全活的好好的，赵天霸也让他给碾死了......韩队，咱以前定那套断尾规矩，真对么？？」
这声反问直接戳在韩烈的痛处上。
他向来拿“实力不够只能妥协”当遮羞布，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结果陆沉冒出来，粗暴的撕碎了这一切——火力够硬，规矩就能自己定。
信念垮塌的滋味，比断手还钻心。
韩烈盯着血肉模糊的腕子，后槽牙磨的咯咯响，脑子里全晃着陆沉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什么旧时代秩序，什么护着弱者，全被他抛到脑后，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老张，转弯。」韩烈从牙缝里挤出动静，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去哪儿？？大半夜的，咱们这点人连二阶诡异群都冲不过去啊！！」老张有些急躁。
「开去404公里收费站的分岔口，顺着红土路一直走。」韩烈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眶，看着车窗外的大雾。
「陆沉......你毁了我的规矩，毁了我的一切......！」
韩烈拿脑袋狠狠撞在车窗上，震的碎玻璃渣直掉。
「你要当霸主是吧？？行，我成全你！！我去001号终极庇护所找教皇！！你们不是骂我通敌吗？？那我就投靠圣光！！我把陆沉身怀双序列配方跟超凡重卡的事全捅上去！！」
他咧开嘴笑的跟疯子一样，断腕甩出的血沫子溅在玻璃上。
「等教皇派高阶神卫出来，我要亲眼看着陆沉被扒皮抽筋，看着他的车队全军覆没.....!」
越野车在雾气里猛打方向盘，轮胎蹭着地面发出刺耳尖叫，一头扎进黑夜深处。
......
同一时间。
锈蚀长廊集市，零号避难营的临时修理棚里。
外头近卫们吵吵嚷嚷清点着战利品，棚内只留着发电机嗡嗡的响动。
宋清歌靠在台子边上。
她穿着沾有机油的工装背心，身材修长，平日只看机械数据的冷漠眸子，此刻死死盯住桌上的图纸。
那是几张破牛皮纸拼成的，用炭笔勾画出来的图。
线条很粗，纸上还沾着泥水与血手印，但结构一目了然。
最前头，是陆沉那辆进阶过的重卡要塞。
顺着重卡后方，硬是用复杂的超凡锁链配合四阶脊柱连轴结构，一口气串上了整整十七节双层汽挂车！
从底层的动力舱、配药室，到中层的兵营与射击孔，再到车顶的防空台，全做了重构，外围甚至画了一圈高阶诡晶驱动的电网。
这根本不是车队，是要在公路上硬造一座跑起来的钢铁城！！
宋清歌胸膛起伏了几下。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铁椅上正擦拭合金大刀的陆沉。
「接驳点需要的扭矩得有几千吨，普通铬合金在红月期根本抗不住撕扯。加上十七节车厢的死重，就算你有一颗四阶诡核，起步也得爆缸。」
她的声音微颤。作为废土上的顶尖维修师，这种反常识的疯想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陆沉收刀入鞘，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铁箱子。
箱子敞着口，里头堆着刚搜来的三阶暴食诡晶，外加两颗四阶诡异心脏。
「合金扛不住，就掺着高阶骨骼一起锻。」
陆沉站起身，单手按在工作台，身子前探，目光压在宋清歌脸上。
「至于动力......谁告诉你，我只装一颗核心了？？」
看着陆沉那张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的脸，宋清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