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歌靠在半截断裂的钢筋混凝土柱子上。
她穿着那身洗的发白的连体工装裤,裤腿上黏满了黑色的机油跟灰泥,手里紧端着一把锯短了的双管近战铳枪。枪口大的能塞进成年人的拳头,近距离开火能把三阶以下的诡异给轰成一堆肉泥。
保险开着,枪口下压,直勾勾压在陆沉脚前一米的地上。
周猛刚好扛着一桶上百斤的柴油从斜坡爬上来,见这架势,重重的把铁桶往地上一砸,震的地面乱晃。他反手拔出腰间崩口的合金巨刃,大跨步挡在了陆沉的前头。狂暴药剂药效退了,他胳膊上暴起的青筋还像蚯蚓似的盘着。
「把那烧火棍放下来!!」周猛喉咙里挤出粗粝的声音。
宋清歌硬是没看周猛,视线越过那把巨刃,径直砸在陆沉的脸上。
「我对赵天霸留下的破铜烂铁没兴趣...」她开口的嗓音干瘪,没半点儿活人气儿。
陆沉拍拍周猛的肩膀叫他退开,自顾自掏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着,「拦我的路,你这是想收过路费???」
「我只对你的改修技术感兴趣...」宋清歌话说的直截了当。
陆沉打量了她几秒,眼光压根没在她那张死人脸上面留,直接瞅向了她端枪的右手。
持着几十斤重的双管铳枪,她的手腕稳的极不正常。陆沉眼底浮过一道道的微光,【双序列感知】在近距离下捕捉到了异样——那只握着枪托的手背泛着死气的灰白,指甲边缘甚至带着金属的青光。更要命的是,她刚才说话时,食指扣在扳机上的动作比正常人的神经反射慢了足足半秒......
陆沉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你还能开几枪??」
宋清歌搭在扳机上的指头一紧。
陆沉朝前迈了一步,人直接逼进枪口的有效射程,「把高阶诡异的机械核心跟自己手腕神经硬连在一起,这法子确实能拔高改修精度,干活儿的时候手不抖...」他用手指了指对方那只机械手,「代价就是核心里的毒素顺着神经元往上蔓延。你现在这只手,早就没痛觉了吧?!」
宋清歌的眼皮颤了下,扣着扳机的指头往外松了半寸。
陆沉没收口,继续揭她的底子,「痛觉坏死不是你变强了,是你这条手臂在烂掉。再超负荷干上三次活儿,毒素顺着颈椎进了脑子,你要么变成一堆废铁,要么沦为没理智的机械诡异......」
一阵冷汗渗出来,宋清歌后背的衣服全给湿透了。她在废土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最大的底牌就是这身不要命的改修手艺。她自以为藏的极好,连赵天霸那种序列八的超凡者都没瞧出猫腻,眼前这男人不过搭眼一瞧,就把她的底裤抽了个干干净净。
她心知对方说得全对,最近这半个月,右臂的知觉迟钝的厉害,有时连拿扳手都要靠眼睛盯着看抓没抓牢。
「你看得出来,手里就有解决的法子!!」宋清歌压低了枪口,重重把枪托顶在地上。
陆沉扯了扯嘴角,「巧了不是。我手头正好有种药,活性物质能重塑细胞,把你神经里的机械污染洗个干净,连疤痕都不带留的。」
信息的差池就是筹码,被陆沉捏的死死。宋清歌哪晓得他是双序列,只当这是个掌握了旧时代偏方的老牌机械师。在废土上,能根治这种职业病的药,开价多高都不嫌贵。
活命面前,防护心思全成了废纸。宋清歌拉开工装裤胸前的拉链,从贴身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油纸包的严实的圆筒。撕开后,她抽出一张泛着淡金光彩的图纸递了过去。
「《三层防御堡垒重卡拓扑图》...旧时代军工所的绝密文件,我从个死流浪学者身上扒下来的!!」宋清歌咬牙道,「想改修那辆重卡,光凭蛮力往上焊钢板根本不成。底盘承重、动力分配,还有防诡阵法的能量回路,全搁这图纸上画着了。」
陆沉接过来展开扫上两眼,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跟能量节点。这玩意儿的价值,比赵天霸宝库里那十吨柴油可贵重太多了。
他顺手把图纸卷好塞进口袋,「去广场等着我吧,下午开工......」
说完这话,陆沉迈过宋清歌的侧身,径直朝公路那边走过去。
宋清歌呆伫在原地,盯向陆沉远去的后背,死死攥住了那只半点儿知觉都没有的右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