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厉的寒风拍打着糊着窗户纸的木雕窗棂。
霍渊舟嘴角的冷笑,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残忍的血腥气。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犹如盯紧了猎物的孤狼,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幽光。
翌日清晨。
京城二环的霍家百年老宅,在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中,彻底炸开了锅。
“老爷子!老爷子您怎么了?!”
保健医生端着刚熬好的汤药推开北屋的房门,手里的托盘“当啷”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
只见雕花架子床上。
那位曾经历经枪林弹雨、威风凛凛的军委元老霍老爷子。此刻面如金纸,双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失去生机的枯木。
不仅如此。
这仅仅只是霍家今天第一重噩梦的开始。
不到半个小时。
霍家大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快!担架!把首长抬进去!”
大熊满身是血,那张粗犷的脸上布满了惊恐与悲痛。他带着几个同样挂彩的特战队员,抬着一副简易担架,犹如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
担架上。
那个被全京城大院圈子视为不可战胜的“活阎王”、刚刚被破格提拔为最年轻将星的霍渊舟。
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之中。
他那件笔挺的军官常服,胸口处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个担架。那张俊美冷厉的脸庞惨白如纸,甚至连那道蜈蚣疤痕都失去了往日的煞气。
“怎么回事?!渊舟这是怎么了!”
闻讯赶来的霍家七大姑八大姨,吓得魂飞魄散。三房媳妇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首长……首长在追击敌特的过程中,为了掩护我们,替我们挡了一颗带有神经毒素的炸裂弹!”
大熊跪在担架旁,一个一米九的铁血汉子,哭得像个泪人。那悲痛欲绝的模样,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真切三分。
整个霍家大院,瞬间陷入了天塌地陷般的混乱与绝望。
老爷子毒发昏迷,生死未卜。
顶梁柱霍渊舟重伤濒死,危在旦夕。
这偌大的霍家,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而在这一片鬼哭狼嚎之中。
二房的霍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被抬进东跨院的霍渊舟,以及北屋里忙作一团的医生。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悲戚表情。但那双低垂着的眼睛里,却疯狂地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狂喜与贪婪!
‘成了!’
‘那老不死的终于毒发了!霍渊舟这个小畜生也遭了报应!’
霍建国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他昨晚还在担心那帮雇佣兵办事不利,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把霍渊舟这头猛虎给咬死了!
连老天都在帮他霍建国!
“南星啊!我苦命的侄媳妇啊!这可怎么得了啊!”
二婶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
她用刺绣手帕捂着并没有眼泪的眼睛,哭得比谁都大声。她踩着高跟鞋,径直冲向了正从屋里跑出来、头发凌乱、满脸惊恐的苏南星。
此刻的苏南星,完全没有了昨天在黑市里那种杀伐果断、睥睨天下的女王气场。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那张娇丽绝美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清泠泠的杏眼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她像个失去主心骨的柔弱菟丝花,双手死死地抓着二婶的胳膊,浑身发抖。
“二婶……渊舟他……他流了好多血……他叫不醒了……”
苏南星的声音凄厉颤抖,那副六神无主、只会哭泣的软弱模样,把一个初遇大难的新媳妇演绎得入木三分。甚至连她那双平时拿手术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都在剧烈地哆嗦着。
二婶看着苏南星这副魂不守舍的惨状。
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呸!乡下泥腿子就是乡下泥腿子!平时仗着老爷子和霍渊舟撑腰,在这大院里耀武扬威。现在靠山倒了,还不是个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废物!’
二婶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算计。
她假意安抚地拍了拍苏南星的手背,实则用力地一掰,直接将苏南星的手甩开。
“南星啊,你别哭了。渊舟受了这么重的伤,老爷子也倒下了。这家里乱成一锅粥,总得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啊。”
二婶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南星。语气瞬间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虚伪的慈爱,而是带上了一股毫不掩饰的强势与霸道。
“你年纪轻,没经过事。这管家的钥匙,你拿在手里也是个祸害。来,把钥匙交给二婶。二婶替你把这摊子烂摊子撑起来。”
她说着,便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直接去拽苏南星腰间那串代表着霍家主母权力的钥匙。
苏南星似乎被吓傻了。
她只是流着眼泪,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任由二婶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二婶……你一定要救救渊舟……”她哭泣着恳求,活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放心吧。我会‘好好’安排的。”
二婶握着那串象征着权力的钥匙,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那张涂着厚重粉底的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转身,像只骄傲的孔雀般,开始指挥着大院里的佣人们布置现场。
这场堪称奥斯卡影后级别的“装死大戏”,在苏南星和霍渊舟,以及特战队员们天衣无缝的配合下。
成功地骗过了霍建国和二婶,也骗过了霍家所有的旁系亲戚。
时间。
在霍家这压抑、绝望的氛围中,一点点推移。
夜幕,再次降临。
整个霍家老宅,被笼罩在一层凄惨的白色之中。
虽然还没有咽气,但二婶已经迫不及待地让人在后堂的大厅里,挂起了白布。甚至连寿衣和两口气派的沉香木棺材,都提前抬了进来,摆在了正中央。
这哪里是在冲喜,这分明是在催命!
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只有灵堂里那几根白蜡烛,在阴风的吹拂下,摇曳着惨绿色的光芒。
大院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汽车引擎熄火声。
紧接着。
霍建国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拄着文明棍。那张阴鸷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那股即将登顶权力巅峰的狂妄与得意。
他大摇大摆地,一脚跨进了霍家后堂的门槛。
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几个五大三粗的霍家二房心腹。
竟然还有三个穿着黑色风衣、金发碧眼、身上透着一股浓烈硝烟与血腥味的外国男人!
这三个人,正是白天在津市港口袭击了“零三”实验室,抢走绝密资料的国际雇佣兵头目!
“霍先生。你答应我们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为首的雇佣兵头目操着生硬的中文,那双犹如毒蛇般的蓝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灵堂。
“放心。”
霍建国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两口沉香木棺材前。用文明棍用力地敲了敲棺材板,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那个老不死的和那个小畜生,现在都成了躺在里面的废人。”
霍建国转过身。
那双因为极度贪婪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灵堂最深处。
“只要我拿到霍家的虎符印信,正式接管这四九城的军权网络。你们要的安全撤退路线,还有苏南星那个贱人手里的退烧药配方。我霍建国,双手奉上!”
他猛地抬起拐杖,指向灵堂供桌旁的那个瘦弱的白色身影。
“现在。”
霍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暴虐与猖狂。
“去把那个哭丧的女人给我揪出来。让她把霍家的印信和药方,全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