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颂时的出现,对众人来说是意料之外。
平时,他鲜少出现在这种的场合。
不少女眷纷纷收起散漫的神色,正襟危坐起来。
天子近臣,年少有为,气势虽凌厉,却长了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不知多少人动了心思。
楚清瑶也没想到他会来,一时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见他竟朝着女席这边看过来,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只有梁玉雪身形晃了晃,开始后怕自己的话会不会被侯爷听到,整个人坐立不安。
而谢颂时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慕舟的身上。
她今日穿得依旧素净,在一片花团锦簇中最是清幽淡雅,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她微微垂着头,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时不时盯着手里那个造型繁复的茶杯,动作小心谨慎,却又有些好奇。
一脸的懵懂无辜,连身边人的恶意都分辨不出。
在这样环狼饲虎的环境里,若没人护着,只怕转瞬就能被人吃干抹净。
谢颂时忽然就有些明白,兄长离世前为何那样担忧她。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慕舟微微抬起眼帘,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看清他的一刹,眸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泛着盈盈碎涟。
谢颂时的心仿佛被撞了一下。
他呼吸微滞,蹙起眉头。
收回视线时,在梁玉雪身上冷冷扫过一瞬。
梁玉雪瞬间后背绷直,冒出一层冷汗,几乎就要坐不住。
此刻她后悔万分。
即便慕舟再是出身卑微,如今也是侯府里的大夫人,哪里容得下她去挑衅。
众人看了会儿歌舞,大家四散开在院子里赏菊。
慕舟故意落单,让楚清瑶寻到机会,将她堵在假山边。
慕舟看清她来者不善,脸色微变,怯生生地后退一步。
她眸光微颤,脸色惨白,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不忍吓到她。
可她越是如此,楚清瑶对她就越是不满: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楚清瑶冷哼一声,高高在上地将慕舟从头打量到脚:
“伪装成无辜单纯的弱女子,实则诡计多端,满脑子攀龙附凤,别人看不出来,我却看不得你这样的人待在侯府。”
慕舟咬唇,眸底瞬间染上一层水雾。
“楚小姐,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像是委屈极了,说话间还带着些鼻音,显得格外委屈可怜。
可转瞬,她眸光就是一变,眼底带了抹隐隐的挑衅:
“不过,你看不得又有什么用,难道,侯爷还能听你的将我赶走?”
她微微歪头,仍旧是那副单纯无辜的模样,可说出口的话,却十分诛心。
楚清瑶见她忽然变脸,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一样:
“好啊你!我就知你不是个好的,这下不装了?哼,我要告诉侯爷你的真面目。”
慕舟扑哧一声,笑意盈盈的弯着眉眼:
“楚小姐真是单纯,你觉得,他会信你,还是信我?”
闻言,楚清瑶嗤笑一声:
“你不过就是侯爷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不得不收留的玩意儿罢了。
大家给几分面子称呼你一声大夫人,你竟真敢当自己是侯府的人?还妄想与我相争?”
她的话让慕舟眉间惴惴不安,像是怕了一般,楚清瑶更是得意:
“识相的,就自己滚出侯府,等我动手……哼。”
她威胁的很明显。
慕舟慌乱的想要揪住她的袖子:
“楚小姐,求你不要赶我走,我,我吃的不多,还会做许多活,我不会打扰你和侯爷,能不能……啊!”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只一瞬,慕舟就跌落在地。
楚清瑶一怔。
虽说她抬手本就是想甩开慕舟,却不想还未使力她就倒了下去。
不过一息她就想明白慕舟要做什么,被气得手抖,她忍不住讥讽的冷笑:
“你该不会以为,这般拙劣的手段就能诓骗侯爷……”
尾音还未落下,一道身影忽然从她身后闪出。
楚清瑶在诧异中瞪大双眼:
“侯爷……”
谢颂时面色冷冽,大步略过她,蹲到慕舟身边:
“可有伤到哪里?”
慕舟眉心颦蹙,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垂眸,轻轻摇头说了句“无事”,却下意识将一只手藏到袖中。
手心一闪而过的那抹鲜红擦痕,狠狠刺痛谢颂时的眼眸。
他脸色阴沉至极,小心的搀扶着慕舟的手臂,想要将她扶起。
她借力起身,才站起,就忍不住轻声呼痛,但又很快咬唇咽回。
谢颂时敏锐的察觉到她一只脚不敢落地,明白过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俯身勾住慕舟的腿弯和腰身,直接打横抱起来。
“啊……”
他垂眸望着怀里一只手捂着嘴,神色已经呆滞的人,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事急从权。”
楚清瑶也终于回过神来,匆忙上前拦住他:
“侯爷,不是我,我没推她,是她……她故意的……”
话还未说完,正对上谢颂时那双阴鸷森冷的眸子,楚清瑶一张脸瞬间惨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
她双手颤抖,眼睛瞬间红了。
从来高傲的她,难得露出这样的脆弱,可谢颂时却没有半分怜惜。
他眯了眯眼眸,眉宇间戾气丛生:
“楚小姐竟敢在长公主府公然对本候的长嫂行凶,这个公道,本候自会向楚家讨回。”
他冰冷的嗓音像是淬了毒,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楚清瑶身子一软,差点就要站不住。
还是她扶了把一侧的假山,这才没有摔倒。
身后突然传来一抹动静,她僵硬的转头,心彻底跌进谷底。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好几位小姐公子站在了不远处。
谢颂时那番极为严重的话,众人都听到了。
泪珠挂在眼角,她连哭都忘了。
最后的视线里,就是慕舟柔柔弱弱的趴在谢颂时的肩头,露出半张脸,眉尾微挑看向她的模样。
楚清瑶瞳孔骤缩,浑身发抖的抬手指着:
“你,你竟敢……”
孟琴依笑着挤上前,夸张的捂了下嘴:
“哎呀呀,楚小姐即便再想嫁进城阳侯府,也不能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以主母身份自居,欺负到人家寡嫂头上去呀。”
几人笑成一片,楚清瑶煞白的脸变得通红,愤恨的咬牙,推开他们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