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大丧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夹着雪茄的手还停在半空。
一阵腥风猛地刮过。
雷战的军靴重重跺在碎玻璃上。玻璃渣瞬间碾成白色的粉末。
他像一头发狂的西伯利亚狼。直接撞进古惑仔的人堆里。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军中杀人技的绝对暴力。
左臂抬起。硬生生格挡住一把当头劈下的西瓜刀。
刀刃砍在迷彩背心下的战术插板上。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雷战右拳攥紧。指骨暴凸。
一拳狠狠砸在刀手的下巴上。
“咔吧。”
下巴脱臼。那人喷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直挺挺往后倒去。砸翻了一张高脚凳。
另一边。阿飞动了。
黑西装在镭射灯下化作一道残影。
精钢甩棍在半空中划出刺耳的破风声。
“砰!”
甩棍精准地砸在一个双花红棍的膝盖侧面半月板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惨叫声刚刚冒头。阿飞反手一棍。敲在另一个烂仔的手腕上。
开山刀当啷落地。
这两人根本不是在打架。
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工业流水线切割。
鲜血飞溅。喷在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
混着满地的洋酒、啤酒沫子和碎玻璃。整个夜总会大厅变成了屠宰场。
三分钟。
舞池里的镭射灯还在转动。打着晃眼的红蓝光斑。
地上躺满了人。
和义堂最能打的三十多个核心红棍。全捂着断裂的胳膊和膝盖。在血水里打滚。
哀嚎声连成一片。刺痛耳膜。
大丧贴着真皮沙发边缘。身子直打摆子。
手里的雪茄早掉在裤裆上。烫穿了布料。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逼近的阿飞。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林曼娜的卖身契上。
大丧疯了一样扑过去。
双手抓起那叠发黄的纸。揉成一团。死命往自己嘴里塞。
纸张干硬。边缘划破了口腔内壁。
他瞪着通红的眼珠子。腮帮子高高鼓起。拼命咀嚼。
干嚼咽不下去。他抓起桌上半瓶兑了洋酒的绿茶。直接灌进嘴里。
“咕咚。”
连血带纸。硬生生吞进了胃里。
他趴在玻璃渣里。干呕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青云没看他。
皮鞋踩着血水。走到地毯中央。弯腰。把林曼娜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解开她手腕上的粗麻绳。细嫩的皮肉上勒出两道深深的紫红印子。
林曼娜浑身发抖。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淌。
她想站起来。双腿一软。往前栽倒。
陆青云伸手。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没事了。回酒店。”
陆青云脱下沾了烟灰的卡其色风衣。披在林曼娜单薄的肩膀上。
转身走向那辆撞在吧台上的大G。
雷战挂上倒挡。
大G发出一声轰鸣。碾过地上的碎门框。倒出夜总会大门。
融入九龙漆黑的夜色里。
大厅里死寂。
大丧趴在地上。大口倒着气。肺管子呼哧作响。
他摸出兜里沾着血的大哥大。拉出天线。手抖得按错好几次号码。
电话通了。
“雷公……”大丧嗓子哑得像锯木头。
“和义堂被一个内陆倒爷砸了!兄弟们全废了!”
港岛。浅水湾半山别墅。
雷耀东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五十出头。穿着一身黑底金丝的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铁核桃。
湾湾竹联帮的大佬。真正的黑道教父。
这次来港岛。就是为了整合和义堂的地下码头。
大哥大的扬声器里。传来大丧杀猪般的哭嚎。
雷耀东听完。
手里的两枚铁核桃停住了。
他把核桃放在桌面上。发出两声闷响。
端起面前的一杯冻乌龙茶。直接泼在地毯上。
“在我的码头撒野。”雷耀东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闽南腔。
他抓起大哥大。狠狠砸在墙上。
黑色的塑料砖头四分五裂。电池弹飞。
“阿鬼。”雷耀东站起身。
旁边一个留着寸头、脖子上纹着毒蛇的汉子走过来。低头。
“雷公。”
“调人。所有在港岛的兄弟。”雷耀东理了理唐装的袖口。
“再给和义堂的堂主挂电话。把九龙的烂仔全拉出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西洋挂钟。
“去半岛酒店。”
“把那只内陆来的过江龙。给老子剁成肉泥。”
深夜十一点。
尖沙咀。半岛酒店。
街上的霓虹灯招牌闪烁。海风透着一股潮湿的咸味。
“轰隆隆。”
一阵密集的马达轰鸣声。从街道尽头滚滚而来。排气管喷着黑烟。
几百辆大金杯面包车和无牌货车。像一排黑色的潮水。涌入这条繁华的街道。
车门推开。哐当乱响。
密密麻麻的古惑仔跳下车。
穿着背心。敞着怀。手里拎着生锈的开山刀、水管、棒球棍。
前面两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停下。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湾湾马仔走下来。从后备箱里抽出几把缠着黑胶布的土铳。
咔咔两声。子弹上膛。
上千号人。把半岛酒店的大门、侧门、地下车库。围得水泄不通。
砍刀拖在柏油马路上。
金属摩擦地面。划出一溜溜橘红色的火星。
杂乱的脚步声和铁器撞击声。震得街道两旁的茶餐厅赶紧拉下卷帘门。哗啦啦响成一片。
半岛酒店的大堂经理威廉。
正站在玻璃门后。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海。
他双腿一软。直接钻进了前台的实木吧台底下。抱着头哆嗦。
几个印度保安扔了橡胶棍。全缩在电梯口。连对讲机都不敢拿。
雷耀东从一辆平治车上走下来。
他踩着皮鞋。一步步走到酒店的喷泉池前。
寸头阿鬼递过来一个白色的铁皮扩音喇叭。
雷耀东接过。按下开关。电流声刺耳。
“陆青云!”
粗哑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尖沙咀的上空炸响。
震得酒店二楼玻璃直晃。
“老子是雷耀东!”
他抬起手。指着酒店顶层亮着灯的总统套房。
“砸我的堂口。断我兄弟的腿。”
雷耀东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给你三分钟。自己滚下来。在马路上磕三个响头。”
他拍了拍旁边马仔手里的土铳。枪管冰冷。
“不然。老子今天就带人踩平这座酒店。把你从顶楼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
声音夹在海风里。嚣张。狂妄。
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黄光。
唐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侧面。
她双手捧着一个热咖啡杯。杯子里的褐色液体在剧烈晃动。
她推了一下金丝眼镜。视线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看着楼下。
马路上。黑压压的人头。
砍刀反着路灯的白光。像一片密集的金属鳞片。把整个街区堵得死死的。
唐婉的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咽下一口干沫。嗓子发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手一抖。热咖啡洒在白衬衫的手腕上。烫出一块红印。她没去擦。
“老板。”唐婉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楼下……上千人。连土枪都有。”
她转头看着站在窗前的陆青云。“我们报警吧。”
陆青云没接话。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左手端着半杯红酒。右手夹着一根燃烧的高希霸雪茄。
他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无声无息。
整个人贴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像蚂蚁一样密集的黑帮马仔。
俯视着站在喷泉旁边、举着大喇叭的雷耀东。
楼下。喇叭声再次穿透玻璃缝隙传进来。
“还有最后一分钟!”
雷耀东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和嗜血的兴奋。
“倒数六十秒!不下来,老子放火烧楼!”
陆青云仰起脖子。
把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色的酒液顺着喉咙咽下。
他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玻璃磕碰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陆青云放下夹着雪茄的右手。
脖子往左偏了偏。
“咔吧。”
颈椎骨发出一声清脆的错位声。
他又往右偏了偏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