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趴在青石门槛上。
血水混着口水,顺着肿胀的下巴滴落。砸在砖缝的青苔上。
他身上的灰风衣被撕成了破布条。满是泥污和脚印。
“黄建林发了狠话。”钱多多捂着乌青的眼眶。吸气都带着哨音。
他用力抓着烂木头门框。指甲翻卷,渗出血丝。
“他卡死了省里大屁股显像管的货源。供销社的渠道也全被他封了。”
钱多多咳出一口血沫。“他让咱们青云集团,这个月就得破产清算!”
陆青云端着紫砂茶杯。没动。
他没摔杯子。也没骂人。
陆青云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卡死显像管?
八十年代的彩色电视,全靠那种笨重的玻璃阴极射线管。跟个大木箱子一样,死沉。搬一趟得两个壮汉。
陆青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过去。单手拽住钱多多的后领,把他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铁柱。带他去包扎。”
陆青云转身。走回正房。
皮鞋踩在青砖上,嘎吱作响。他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闭上眼。意识轰然砸进系统。
三级权限的科技树闪烁着耀眼的蓝光。
他直接无视了老旧的cRt显像管技术。目光锁定在科技树更高一层的一块黑色方板上。
意念点动。
“扣除两百万声望值。”
“兑换初级Lcd液晶显示屏组装线图纸。兑换核心偏光片、液晶面板元器件。”
脑海里发出刺耳的电流过载声。
紧接着,四合院的偏房里传来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一箱箱封装严密的玻璃基板和驱动电路板,悄无声息地堆满了屋子。
半小时后。二号厂房。
牛大憨双手捧着雪白的图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把缠着黑胶布的老花镜往鼻梁上死命推了推。差点戳到眼球。
“不用显像管?”老钳工嗓子发干。喉结剧烈滑动。
他指着图纸上薄薄的面板结构。“就这两片玻璃夹着点药水,插上电能出彩色画?”
陆青云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雪茄。
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墨镜。
“七天。”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把外壳冲压出来。电路板给我焊好。”
牛大憨猛地咬住下唇。用力点头。
车间大门锁死。
焊枪的火花把黑夜照得惨白。刺鼻的松香和焊锡味充斥着厂房。
工人们三班倒。高强度工程塑料被注塑机压成扁平的长方形外壳。
螺丝咬合的嘎吱声日夜没停。
一周后。临海县中心广场。
秋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黄叶和几张废报纸。
省城百货大楼里,黄建林还在卖力推销他那大木箱子一样的老式彩电。
临海县的广场上,却挤满了从全省各地闻风赶来的电器倒爷。
人头攒动。汗臭味混着劣质烟草味。
广场正中间搭了个木台子。
台子上盖着一块红绸布。布底下是个扁平的方块。
底下的人群窃窃私语。
“青云的厂子被砸了。去哪搞显像管?”
一个胖倒爷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看这厚度,连个显像管的屁股都塞不下吧。做的是收音机?”
陆青云穿着黑色定制西装。踩着木头台阶走上去。
木板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他站定。没拿麦克风。
右手捏住红绸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哗啦。”
红布飞出台子。落进台下的泥地里。
广场上一瞬间死寂。几百号人像被掐住了脖子。
没有笨重的木壳子。没有占据半张桌子的大屁股。
只有一台通体黑色磨砂塑料外壳的机器。厚度不到十厘米。
屏幕是纯平的。像一面漆黑的镜子。
“通电。”陆青云下巴微抬。
赵铁柱大步上前。把一根粗黑的电线插头按进插排。
“啪。”
陆青云按下屏幕底部的银色电源键。
屏幕闪烁了一秒。
紧接着,清晰、艳丽的彩色画面跃然屏上。正在播放着中央台的新闻录像。
没有雪花点。没有水波纹。更没有老式电视刺眼的辐射光晕。
色彩饱满得像刚洗出来的彩色照片。
底下站着的几百个经销商,下巴快掉到了脚面上。
那个胖倒爷揉了揉眼睛。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这画片咋贴在玻璃上了?”他往前挤了两步。皮鞋踩在别人的脚尖上。浑然不觉。
“真没大屁股!”
“这颜色!这清晰度!比日本进口的索尼彩电还正!”
人群炸开了锅。声浪几乎掀翻了广场旁边的梧桐树。
几个大倒爷红着眼往台阶上冲。挥舞着手里的大团结。
这就是初代液晶电视的降维碾压。
黄建林的显像管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堆刚从坟里挖出来的破烂铜铁。
木台侧面的挡风帆布后。
苏青禾靠在生锈的铁架子上。
她手里紧紧抱着蓝皮账本。硬纸壳被手心的汗水浸湿了一大块,边缘卷起。
外面的喧闹声震耳欲聋。她却满脸愁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陆青云走下台阶。掀开帆布走进来。
他摘下黑框墨镜。随手插在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老板。”苏青禾迎上去。压低声音。
她飞快地翻开账本。手指划过一排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
“东西是好。外面的经销商全疯了。”
苏青禾咬着下唇。尝到一点干涩的血腥味。
“可是咱们的核心液晶面板是拿美金换的。外壳模具全手工打磨。”
她深吸一口气。单薄的胸脯剧烈起伏。
“成本太高了。算上损耗,一台的造价,抵得上黄建林那木箱子电视的两倍。”
苏青禾指着广场外围。
那些穿着打补丁衣服的老百姓,都在伸长脖子看稀奇。但没人敢往前凑。
八十年代的家庭,掏空家底买台彩电已经要了半条命。更贵的东西,他们根本买不起。
全都在观望。
“价格定高了,老百姓买不起。”苏青禾急得直跺脚。帆布鞋底蹭起一溜灰土。
“定低了,咱们就得赔死。食品厂赚的钱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她仰起头。盯着陆青云。眼底全是焦灼。
“黄建林还在省城压价放货。咱们这液晶屏,怎么破局?”
陆青云停住脚步。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叮。”
金属盖弹开。幽蓝的火苗点燃了雪茄。火星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青蓝色的烟雾从他唇边溢出。打在苏青禾的账本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广场上拥挤的人潮。
“打价格战。”
陆青云声音冷硬。像两块生铁重重撞在一起。
“我要让他连底裤都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