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阔少叫赵天宇。省城赵家的大少爷。
他身后的几个狐朋狗友围了上来。端着玻璃高脚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陆青云。
陆青云刚下车。被省城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哈欠。
长途开车实在憋屈。他在车里早就脱了那件高定西装外套。
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胡乱卷到手肘。领带也扯了。
最扎眼的,是他脚上。
没有穿那双一尘不染的手工黑皮鞋。
踩着一双系统送的黑色防滑人字拖。脚趾头露在外面。
“哟,这泥巴车还真是个稀罕物。”赵天宇瞥了一眼那双拖鞋。
他夸张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皮鞋底在红地毯上蹭了一下。
“要饭也要看地方。白天鹅宾馆今天包场。”
赵天宇拿手里的高脚杯指着陆青云。“穿个破拖鞋就敢往红地毯上踩?保安!”
门口的四个保安立刻拎着黑色的橡胶棍围了过来。
带头的保安队长横在台阶上。挡住去路。
“同志。今天有外事活动。没有请柬不能进。”保安队长板着脸。橡胶棍在手里颠了颠。
赵天宇冷笑出声。香槟酒液在杯子里晃荡。
“他要是能有请柬,我今天把这台阶上的泥巴舔干净。”
几个狐朋狗友跟着大笑起来。声音尖锐。
陆青云没理他。
冷风顺着敞开的衬衫领口灌进去。他伸手挠了下发痒的脖颈。
右手探进长裤的侧兜。
手指触碰到硬纸板。
陆青云抽出那张大红色的硬纸片。
手腕一抖。往前一抡。
“啪。”
请柬结结实实拍在保安队长的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红底烫金的纸页顺着保安的制服往下滑。
保安队长下意识伸手接住。
低头看去。
硬质纸板上,烫金的“贵宾”两个大字刺痛了眼睛。
右下角,是南洋华侨总会陈老的亲笔签名。
最下面。盖着省外贸局的最高级别钢印。印泥鲜红。
保安队长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请柬差点掉在地上。
他在这里干了五年。闭着眼也能认出这种全省不超过十张的特级通行证。
“看清楚了?”陆青云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保安队长猛地立正。双腿并拢,皮鞋跟磕出一声脆响。
“对不起!先生里面请!”
他双手捧着请柬。恭恭敬敬地递还给陆青云。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赵天宇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金光闪闪的请柬。眼珠子快要凸出来。
“瞎了你的狗眼!那肯定是假的!”赵天宇急得破了音。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陆青云接过请柬。随手揣回裤兜。
他连正眼都没看赵天宇。
双手插兜。迈开腿,直接踩上柔软的红地毯。
“啪嗒。啪嗒。”
人字拖的塑料底拍打着脚后跟。发出清脆随意的声响。
陆青云越过赵天宇。肩膀蹭过他白色的燕尾服。留下了一道灰扑扑的泥痕。
赵天宇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着名贵衣服上的泥印子,他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色。
肺管子像被人塞了一把干草。气都喘不匀。
白天鹅宾馆的宴会大厅。
头顶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大厅里衣香鬓影。男人穿着笔挺的西服,女人穿着及踝的晚礼服。
角落里的西洋乐队拉着小提琴。旋律舒缓。
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水和烤牛排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香槟酒气。
“啪嗒。啪嗒。”
一阵不和谐的鞋底拍击声。突兀地从大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高雅的大厅里,刺耳得像是指甲挠玻璃。
几个端着酒杯的省城商人转过头。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踩着人字拖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打扮。就像刚从澡堂子搓完澡出来溜达的闲汉。
陆青云走到长条餐台前。
拿起一把银夹子。夹了一块带血丝的烤牛排,放进白瓷盘里。
他正准备拿叉子。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站住!你个乡巴佬给我站住!”
赵天宇像头发疯的公牛。猛地撞开宴会厅的包金双开大门。
两扇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手里的高脚杯早扔了。头发散乱。白西装上带着刺眼的泥印子。
气急败坏地冲进大厅。
手指死死指着餐台前的陆青云。手指头抖得厉害。
“保安呢!全死绝了吗!”赵天宇扯着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尖锐的吼声瞬间盖过了小提琴的琴声。
小提琴手吓得手腕一抖。琴弦发出“吱”的一声怪音。停了。
全场几百号名流全部停下交谈。
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齐刷刷地转过头。
赵天宇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这人拿假请柬混进来混吃混喝!把他给我抓起来!”
大厅正前方的红色帷幕下。
原本正在试麦克风的慈善拍卖会主持人。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
他双手握着黑色的话筒。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