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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古村长左右看了看,目光在书记、陈远舟和景家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书记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黑,自始至终抱着一个搪瓷缸子,没吭声。

陈远舟也不着急。

对方进门就甩了个下马威,这一手确实漂亮。

只可惜,他的时机选错了。

毕竟此刻钱家人坐着,景家人还站着呢。

不同意,就得一直站着;他们要想坐下,就得认陈远舟这个“外人”的参与。

“张叔,这不合适吧?”就在这时,景家四人中那个中年妇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陈远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喊话的妇女四十出头,头上裹着一块深色头巾,把额头和半边脸都遮住了。

又看了看她旁边站着的一双儿女,脸上都干干净净,陈远舟猜测赵辰打的应该就是这对中年夫妻。

被叫“张叔”的村书记慢慢把茶缸子放下,目光落到陈远舟脸上:“娃娃,被害人一方有意见啊。”

陈远舟笑了笑:“于公,我是校学生会的。钱路宽向学校反映了问题,他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就一个老奶奶,学校那边比较重视。”

“于私,钱路宽、赵辰,都是我带着做项目的小兄弟。所以在学校的司法援助介入之前,这个事我必须全程参与。”

村支书环视一圈,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在旁边听听吧。”

景家那个没眉毛的景德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妇女拉了他一下,他没再吭声,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后面那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一左一右挨着坐了。

古村长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问道:“这个事实,两边都认可吧?”

景德文点了下头。

钱路宽沉默了会儿,也说了一句“认可”。

“这个事呢,派出所那边已经备了案,说到底也涉及故意伤害了。”古村长继续往下说。

“但毕竟都是一个村的,又是过年期间,能坐下来谈,还是尽量商量解决。景家这边呢,考虑到钱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医药费就不追究了,也不要求额外赔偿。”

他看了景德文一眼:“经过村委班子调解,景家的想法是,为了自身长久的安全考虑,提出购买钱家的院子,价钱嘛,双方可以商量。”

“村上呢,也考虑到钱家后续的生活问题,商议了一个方案,在钱家原住址800米处的自留地里,另批一块宅基地,重新建房,面积不会比现在小。”

他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钱家这边,你们觉得怎么样?”

钱路宽抬了下头,正要张口,被陈远舟抬手制止了。

陈远舟拿起本子上那支笔,在桌面轻轻磕了两下,把几个人的目光引了过来:“古村长说的方案我听明白了。让孤老寡孙搬家,对吧?”

他点了点头,看向景家几人:“我想问一问景德文先生,你们家坚持想要这个院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我们家自己的规划,跟旁人没关系!”

这次说话的是景德文的女儿。

刚进门陈远舟就认了出来,昨天在二楼窗户偷窥的就是她。

“景晓慧是吧?”陈远舟把笔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对方可能因为他叫出名字,脸上带了几分惊讶。

陈远舟没管,扭头看向景德文:“我和钱路宽、赵辰的关系,虽比不上刘、关、张,但也算患难与共过。所以这个事情,我替他拿个主意……”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景家四人脸上扫了一圈:“不可能!”

这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景德文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旁边的女人也抬起了头。

古村长干咳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陈远舟拍了拍摊在面前的本子,目光忽然凶狠了几分:“也不跟你们藏着掖着了,下面我代表钱路宽家,说一下我们的建议。”

他没拖泥带水:“过去的事,真假对错,我今天不提。”

“但钱路宽打人这个事情,我认。所以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方愿意承担。多少钱,你们随便提,我接着。”

没等对方反应,他接着说:“第二,景家配合前往派出所签订谅解书,此事翻篇。”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等着对面回话。

景晓慧“噌”地站了起来:“看不起谁呢?你以为赔点钱就能了事?”

这让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古村长往椅背上缩了缩,书记端起了搪瓷缸子,但没喝,悬在了半空。

景德文没拦女儿,也没接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目光一直落在陈远舟脸上。

“那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了?”陈远舟没动,甚至没抬头看景晓慧。

他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如果你们觉得这个方案不行,那我给各位介绍一下我们后续的操作思路。”

他语气不紧不慢:

“钱路宽这边,大不了就是治安拘留,我也问过学校了,像他这种情况,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最多给个记大过,不影响毕业,也不影响学位证书。但你们……就不太好说了。”

他扬了扬头:“我只说一遍,你们听清楚了。”

“首先,我们会把那把挖出来的剪刀,放在离你家最近的十字路口,用油锅炸它三天三夜,然后扔进灶膛烧它七七四十九天。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这话让一直没出声的景德文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中年女人也抬起了头,眼神一阵闪烁。

见对方消化的差不多了,陈远舟再次开口:

“第二,景晓东,河大化工学院,大三。景晓慧,郑大文学院,大一。你们俩的班级、宿舍楼,我这儿都有。”

“如果钱路宽因为这个事儿受到了治安拘留,我们仨,开学以后会拉条幅到你们各自的学校去求情,求你们放过。”

“事实经过我也会写清楚,不带一滴水分。他家当年盖房你们是怎么阻挠的、提了什么条件、他爷爷和父亲怎么没的,还有你们这次想买院子的意图,我会全部印在传单上。”

“另外,相关内容,我们也会通过校内网发给韩乐、张萍、刘莹莹、鲁克庭……等学生,请求他们劝一劝你们。”

他一口气念出了六十多个名字,其中三十多个是景晓东的同学和朋友,剩下的是景晓慧的。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他没停:“还有,以后你们考研面试、找工作,只要被我知道时间和地点,我们也会去。拉横幅,发传单,求你们放过。”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完这些,他把那根烟叼到嘴里,点燃,往椅背上一靠,不再开口了。

“你无耻!”景晓慧“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说我无耻的人多了。”陈远舟轻笑一声,“你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