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是在张霖辉和桃子的轮流劝说下才肯躺下的。
医生说留院观察一晚,随时可能查房,得保证睡眠。
桃子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一档,张霖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实了,说“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我跟桃子在这守着”。
李欣蕊靠在枕头上,额头的纱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她本来还想撑着说“我不困”,但眼皮已经沉得开始往下掉了。
不知道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今天实在消耗了太多力气,她在两个人还没商量好谁坐哪把椅子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呼吸慢慢沉下去,像一盏被拧小了的灯,安静地亮着,不发烫。
她没有看到手机,也没有人打算在这个时候把手机递给她。
热搜是在她睡着之后开始发酵的。
钟信诚来医院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到了。
那组照片从医院侧门的角度拍到,画面不算清晰,但足够让人认出那个灰白色头发的轮廓。
照片里的钟信诚正从一辆深色的商务车上下来,侧身走向住院部的方向,手里什么也没拿,脚步比平时快一些。
配图的文字写得很简单——“钟信诚深夜现身医院,疑探望李欣蕊”。
那组图被几个娱乐营销号同时转发之后,评论区在几分钟之内就破了千。
#钟信诚夜访医院#这个词条从榜单底部开始往上升,旁边缀着一个深红色的“热”字,往上爬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公司群里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弹出了这个消息,公关组的负责人立刻在工作群里打了三个字:“又来了。”
然后是一串新的链接和截图,每条链接后面跟着不同账号发的文案和已经翻了好几轮的评论区。
王成海是在医院走廊里看到这个消息的。
他刚跟法务那边通完电话,正准备从医院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新词条,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站在走廊尽头那块灯下,翻了翻评论区,手指越划越快。
有人在翻钟信诚来医院的时间线——“从片场收工之后过来的,他那个剧组离这个医院开车得四十分钟,他专门跑了一趟。”
“所以李欣蕊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谁告诉他的?为什么他知道得比我们这些粉丝还快?”
“要么是剧组那边有人说了,要么是他们之间一直有联系。不管是哪种,这都不是普通导演和演员的关系。”
有人在对比张霖辉和钟信诚的反应——“张霖辉在现场处理事故,是那个被撞的人,他在处理完事情之后才去的医院,钟信诚是直接奔医院来的。这两个人的优先级不一样。”
“一个是要处理事情,一个是不用处理事情,这有什么好比的。”
有人在翻旧账——“前两天不是刚压下去吗,现在又来一个,她到底有没有跟钟信诚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为什么要发声明说没什么?如果没在一起,为什么导演大半夜跑来看她?”
“她跟张霖辉的关系大家都知道,现在又跟导演,这女的到底要几个?”
“典型捞女,两边都吊着,看哪个给的多就往哪边走呗。”
那条“典型捞女”的评论后面跟了好几十条回复,有人在骂她,有人在替她说话,有人在中间问“有没有实锤”。
舆论的走向从“她是不是跟导演在一起了”迅速滑向“她是不是靠这种关系上位的”,评论区里那些没有证据的猜测像一堆被点燃的干草,火势顺着风往一个方向蔓延,越烧越旺。
王成海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他刚在车里坐了下来,打开手机在公司群里发了消息:“今晚谁都不准睡,全部在线上。评论该清的清,该控的控,但是不准删原帖,不准发攻击性的话,只做澄清和引导。法务那边先收集证据,明天上午之前把截图都归档。”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了“收到”,然后是一连串的“已在线”。
公司里这晚确实没有人睡。
公关组的几个人在各自的电脑前面坐了一整夜,有人在翻评论区做记录,有人在私信里回复那些说得比较过分的账号,有人在盯着热搜榜上那条词条有没有被人恶意推上去的痕迹。
王成海在车里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接了三通电话,每通电话都在跟不同的人确认同一个方向:现在的重点不是解释,是不要让她被那些没有依据的猜测继续消耗。
但平台那边的对接人说了一句实话:“现在这个热度是自然流量,没有推手,我们这边能做的也有限。得等它自己回落。”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张霖辉看了手机。
他在病房里坐着,李欣蕊睡着,桃子靠在窗台边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的时候本来只是想看时间,但锁屏上弹出的那几条推送让他把手机拿远了又拿近了。
他点进热搜,看到#钟信诚夜访医院#那条词条已经排到了前三,后面跟着的评论区里那些翻涌的言论比他预想的要难听得多。
有人在说“李欣蕊白天跟张霖辉探班,晚上跟导演吃饭,她可真够忙的”。
有人在说“这个女的背景真硬,两个男人在热搜上打架,她躲在医院里装可怜”。
有人在说“她是不是觉得反正有张霖辉兜底,再勾搭一个导演也不亏”。
那些评论下面有人回“你说话注意点”,然后立刻有人跟“我说错了吗,她有本事做还不让人说了”。
张霖辉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屏幕的光把他的脸映成一片冷白色。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李欣蕊的睡颜。
她的呼吸是均匀的,额头的纱布边沿还留着一层薄薄的药油印,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梦里也在忍着什么。
他把视线移回来,再次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第三次打的时候他没有再删。
那条动态发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今天的事你们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藏的。那些追车的私生,我已经报警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们觉得我是个明星就该忍着,那你们说说,换你们自己坐在那辆车里,旁边的人被撞得撞玻璃,你们忍一个给我看看。至于那些说什么‘捞女’‘吊着这个吊着那个’的人,你们有本事自己去医院看看她现在什么状态,看看她额头上的纱布,然后再说那些话。你们在网上敲几个字倒是轻松,但那些字落在别人身上是什么分量,你们心里真的没数吗。”
他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锁屏,盯着屏幕上的发送状态从“发送中”变成“已发送”,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来。
那条动态的评论区在几十秒之内就涌进了第一条回复,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他低头看着那些回复一条一条地往上涨,没有去翻,只是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评论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发火了,第一次见他这么直接。”
“那些私生确实该骂,但他说‘捞女’那段是在怼黑粉吧?”
“他是在护着李欣蕊,这还不够明显吗?”
“你一个顶流发这种东西,不怕掉粉?”
“掉粉就掉粉,他现在根本不在乎。”
“张霖辉你能不能冷静一下,你这条动态发出去明天热搜又要爆了。”
“他本来就是个直性子,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等一下,李欣蕊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发这么长一段替她说话?”
“楼上你翻翻以前的帖子,他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发小能发成这样?你跟你发小这样?”
“他在替她挡枪,你们看不出来吗?”
“他把炮火全引到自己身上了,这招够狠的。”
“张霖辉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她?你发这个是不是在表白?”
“这条动态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他现在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想骂人。”
“不管怎么说,他骂得挺对的。那些说捞女的人自己才最恶心。”
王成海是在三分钟后看到那条动态的,他刚到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拨了孙平的电话:“你看到他的动态没有?”
孙平的声音哑得像刚被从睡梦里拽出来:“看到了。”
“你现在马上去找他,让他别再看评论了。他那个人一旦开始回评论就收不住了。”
孙平说“我马上到”,电话挂断之后王成海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走廊里那盏还在亮着的灯,低声骂了一句:“一群活祖宗。”
孙平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张霖辉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手机握在手里。
孙平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张老师,王老板让你别看手机了。”
张霖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把手机递给他,但也没有继续打开屏幕。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膝盖上,重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欣蕊还在睡着,桃子在窗台边翻了翻身,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热搜榜上那条#张霖辉怒怼黑粉#的词条正在迅速往上攀升,把#钟信诚夜访医院#从榜首的位置挤了下来,热度像一团被风吹着走的火,烧到哪里就在哪里留下痕迹,而那些痕迹正在被无数只手同时记录、转发、讨论,成为第二天早上很多人打开手机时最先看到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