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涛站在监视器前面，看着院子里几个人聊天聊到笑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从刚才开始就没收下去过。
他没有说话，但手里的保温杯一直没放下来，像是怕一放下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旁边的几个副导演也围在屏幕前面，有人正在截图，有人在群里发消息“这一段的素材太炸了”。
周鑫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看着监视器屏幕上李欣蕊坐在桌角、低头笑着喝茶的那个画面，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老赵，”周鑫走到赵涛旁边，声音压得不高不低，“这一期素材够剪三期的了。”
“我知道。”赵涛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来，“我本来以为这六个人得磨合一两期，没想到第一天就熟了，还熟得这么彻底。特别是那个李欣蕊，她是真的没有在演。”
“她确实没有在演。”周鑫的目光还停在监视器屏幕上，“我前几天的跟拍素材看了一遍，她干活的时候不会刻意找机位，说话的时候也不看镜头，连做饭的时候都是背对着摄影机的时候多。她是那种——你就是把镜头怼到她面前拍，她也想不起来营业的人。”
赵涛转过头看着他：“你对她观察得挺细啊。”
“她那条线是我跟的，不看细点怎么剪。”
赵涛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看监视器屏幕了。
周鑫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院子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没有直接进去，站在那棵柚子树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到院子里几个人聊天的节奏稍微缓下来、余小乐站起来去倒水的时候，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欣蕊老师，”他走到李欣蕊旁边，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语调平平的，但内容比平时显得更公事公办一些，“方便聊一下下一期的录制注意事项吗？有些细节想提前跟你确认一下。”
李欣蕊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吗？”
“嗯，不长，几分钟就好。”
李欣蕊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站起来跟着他往院子角落走了几步，两个人站在柚子树另一侧的位置，离桌边那几个人隔了一小段距离。
周鑫先开了口，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下一期的集合地点还没定，目前有两个备选方案，到时候确认了通知你。另外行李方面没什么特别要求，跟这期差不多就行。”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瞬，像在切换话题，“你这次录制的状态挺好的，观众应该会很喜欢。”
李欣蕊听到这句话时觉得他的语气比之前更自然了一些，像在聊天而不是对接工作：“我就是正常发挥，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这种正常的反而是最难得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停了一下，正准备接着说下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张霖辉从柚子树另一边绕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过来倒水顺便路过一样。
他走到李欣蕊旁边站住了，偏头看了一眼周鑫：“在聊什么？”
“下一期的注意事项。”李欣蕊说。
“哦。”张霖辉说了一个字，然后端着那杯水站到了李欣蕊左侧半步的位置，没有插话，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在那儿，像一棵正好长在路边的树，不挡道，但也不挪开。
周鑫的目光从李欣蕊身上移到了张霖辉身上，又移了回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李欣蕊刚才说到“下一期注意事项”的时候，张霖辉的视线已经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在他的方向，像一扇门被无声地合上了一半，留下的缝隙刚好够他看见那条缝隙的存在。
周鑫把要说的话收住了，语气恢复到公事公办的状态：“那就这些了，具体等通知。”
他说完之后冲李欣蕊点了一下头，又冲张霖辉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回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已经做完自己该做的事的人。
他走出去之后在院子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那棵柚子树的方向——张霖辉正把手里那杯水递给李欣蕊，她接过去喝了一口，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但那个动作顺畅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周鑫没有回头，走回监视器前面，在赵涛旁边坐下来：“老赵，下一期的拍摄计划可能要改一下。”
“怎么说？”
“张霖辉和李欣蕊那条线，比我想象的有东西。”周鑫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观众不是喜欢磕青梅竹马吗？那就给他们拍点真的。不用刻意安排什么，就是正常拍，多给两个人同框的镜头，把细节留下来就行。他们之间的那种互动，不是演出来的。”
赵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负责跟这条线，剪的时候也不用刻意剪成什么方向，真实的东西放出来观众自己会解读。”
“行。”
周鑫站起来往自己的工位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素材列表，在“张霖辉-李欣蕊同框”的分类文件夹里，已经存了几十个片段。
他滑动列表的时候手指没有停下，但他知道这些片段里的某一些，会直接决定下一期节目剪辑的方向。
节目录制结束之后，大家在景区门口跟导演组道了别。
余小乐第一个走的，经纪人来接她，走的时候还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句“下次再一起录啊”。
林默第二个走的，他的车排在后面，上车之前跟张霖辉碰了碰拳：“辉哥，回去打游戏。”
张霖辉点了点头：“等你上线。”
林默又转头冲李欣蕊笑了一下：“欣蕊姐，下次还想吃你做的饭。”
李欣蕊冲他摆了摆手：“那你下次早点来帮忙切菜。”
沈玉走之前抱了一下楚云，又拍了拍李欣蕊的肩膀：“跟你合作真的很舒服，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最后剩下三个人站在候机室里。
李欣蕊靠在落地窗旁边的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才从便利店买的温水，看着窗外的停机坪发呆。
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大块亮堂堂的方形区域，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和外套的一角都照亮了。
楚云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正在低头回消息，嘴里说着话但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荣信志说他下周过来。”
“那你下周还能在魔都待几天？”
“他说来魔都，又没说要接我回去。”楚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反正我回去了也没事，在魔都还能跟你逛逛街。”
张霖辉坐在对面，腿伸得很长，整个人的姿态放松得完全不像一个刚结束三天录制的人，他看了李欣蕊一眼：“你在看什么？”
“看飞机。”
“飞机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李欣蕊的目光还落在窗外，“我现在觉得什么东西都好看，特别是刚才结束了一个工作之后。”
张霖辉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目光也落在那片泛着银光的停机坪上，三月的阳光照在刚结束的工作和即将到来的空白上，整片停机坪都在光里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