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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欣蕊回到宿舍,刚把晚饭的碗洗好,手机就响了。

她擦干了手接起来,王成海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剧本还没到,但你不用干等着。这几天没事的时候把钟信诚以前的电影翻出来看看,研究一下他的风格。他拍戏跟别人不太一样,你心里有个底。”

李欣蕊挂了电话之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平板搜了钟信诚的名字。

搜索结果很多,她选了他最早那部让他出名的片子看。

那是一部讲小人物的喜剧,主角是一个跑龙套的演员,整个故事都在讲他如何在一次次被拒绝之后继续坚持下去。

镜头语言很直接,没有花哨的东西,演员脸上的每条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欣蕊看的时候觉得那些人物的脸都像真的,他们说话的语气、站立的姿势、跟人吵架时抬手又放下的动作,都像是导演亲眼见过、仔细记下来之后才搬到镜头里的。

她连着看了三部。

第二天又看了两部。

她自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其实就看过钟信诚的片子,当时老师拿他做教材,说他“最擅长把小人物的痛苦拍成喜剧”。

那时候她坐在阶梯教室里看他电影里那个跑龙套的对着空荡荡的片场喊“努力!奋斗!”,全班都在笑,只有她没笑,不是不好笑,是她在那个镜头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留了很久。

看完了电影她又搜了一些关于他的采访和报道。

钟信诚这个人不太上综艺,采访也不算多,但她在几篇报道里拼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他早年是演员出道,在港城那个竞争激烈的地方从小角色一步步爬起来的,年轻时候长得好,但脾气也不小,吃了不少苦。

后来转了导演,拍的东西一直是他自己的风格,慢工出细活,一部戏筹备一两年是常有的事。合作过的演员大多说他“要求太严了”“跟他拍戏特别累”,有人私下叫他“片场暴君”。

但那些报道里也提到另一件事——他拍戏的时候很注意配角龙套的表演,会给那些只有几句台词的演员讲戏,有时候讲得比给主角还细。

她翻到一篇采访,记者问他为什么对配角的戏那么在意,他说了一句:“我以前就是跑龙套的。”

李欣蕊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停了停。她靠在床头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看。

看完那篇报道之后她犹豫了一下,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费子欣。

是她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签了一家影视公司,前两年演过一部电视剧的女三号,去年接了一部电影的配角,那部电影的导演正好是钟信诚。

她们毕业之后联系不算多,但她知道费子欣跟钟信诚合作过。

她给费子欣发了一条消息:“子欣,你最近忙吗?想跟你打听个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那边回复得比她想的快:“是李欣蕊?你还知道给我发消息!方便啊,你说,打听谁?”

“钟信诚导演。我最近接了他一部戏,想提前了解一下他。”

那边回了一串消息:“你接了他哪部戏?女几号?等等你打电话给我说,打字太慢了。”

李欣蕊笑了一下,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费子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她一贯那种脆生生的干脆:“你接钟信诚的戏了?你终于不窝在魔都演话剧了?”

“嗯,一个女四号,还没正式开机呢,想提前了解一下导演。”

“那你打对人了。”费子欣那边像是换了个姿势,声音往下沉了一点,听得出是认真在回忆的,“我跟他合作过那一次,说实话挺累的。他拍戏真的是有名的不让人好过,一场戏拍十几二十条是常事,我有个同组的女演员曾经一条戏拍了整整一个下午,收工的时候人都哭虚脱了。他对台词要求特别高,容不得你有一点含糊,现场一条没过就会直接说‘重来’,不会给你找台阶下。”

“他对演员态度怎么样?”

“不好。但是公平。”费子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不好是真的不替他客气”的直白,“他对谁都一样,你红了也好没红也好,到他片场都是一样的要求。他骂戏演得不好的,但从来不会因为你是配角就随便放过,也不会因为你是投资方的人就多给面子,该卡就卡,该重拍就重拍,一点不客气。”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但说实话,跟他在片场合作过的人,大部分最后都还挺服他的。因为他不是乱骂,他是确实知道该怎么演才对,只是他自己也讲不太清楚,就一遍一遍地让你试。”

李欣蕊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你跟他合作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累,但学到东西。”费子欣的语气突然认真了,“他那个人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你演对了,他会用别的方式告诉你。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场哭戏,拍了十二条,我以为他还会继续喊卡,结果第十二条他看完回放之后把耳机摘下来放桌上了,什么也没说,就是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后来是副导演跟我说‘过了’。他没有当场夸我,也没有说‘这条不错’,但我后来发现他从那天开始让人调整了监视器的位置,让我不用对着他的方向演了——就这一个细节,我觉得他是真的看演员的表演,不是看演员这个人。”

李欣蕊安静地听着。

费子欣又说了一些剧组里的细节——钟信诚每天最早到片场,最后走,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端着盒饭坐在监视器前面翻回放,很少跟其他人一起吃饭。

他话不多,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有时候会点头,有时候会当没听见。

但对演员提的表演问题,他会停下来认真回答。

“他这个人吧,看起来很难搞,其实他不是针对谁,他就是对戏太认真了。跟他合作过的人都说他不好相处,但没人说他拍出来的东西不好。”

费子欣又说了一些以前在片场的趣事,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李欣蕊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靠着床头想了好一会儿,她之前已经把那些报道和采访翻了很多遍,每个字都看得很仔细,对钟信诚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现在听完费子欣的话,更笃定了。

她心里那股“要认真准备”的劲儿比以前更扎实了一些,像一棵树的根在土里又往下扎深了一寸。

她关掉床头灯躺下来,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起来再接着看他的电影,还有几天时间,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