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恒那几天都没敢去公司。
年假是他提前请的，理由是“家里有事”，同事问起来他只说了一句“这几天不在”。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为什么不在——热搜上挂着他的名字、他的工位照片、他停在停车场里被喷了漆的车，整个公司都在传。
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刷热搜，看到那条词条还在的时候心里就沉一下，然后再刷一次，发现它又涨了一位，他又往下沉了一点。
他试过联系平台撤热搜，但被告知“词条已进入热点池，走加急通道也至少需要四到六小时”，他等了六个小时，那条词条还在。
他也试过联系发帖的人删帖，对方一开始说“加钱就行”，后来又说不撤了，因为“转发量已经上来了，现在撤也没用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手机屏幕还亮着，悬在屏幕上方的那只手指在停滞的空气中慢慢放了下来，他最终什么也没再按下去。
他想拦的，只是拦不住了。
他妈发帖子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等他看到的时候帖子已经转了几千条了。
当时他以为让他妈撤下来就行，可他没想到一个帖子转出去的速度比他撤回来的速度快了那么多。
而他打电话给那个发帖人的时候对方说“加钱能撤”，他真的打了钱过去，对方收了钱之后说“再等半小时”，他等了半小时再去催的时候，对方已经不接电话了。
他的人生从那个晚上开始失控了。
外面那些东西翻涌上来的时候，他站在中间没有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他等了很久，等到一切都在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往前翻滚，往前冲撞，冲撞到张霖辉和楚云的名字也被带进了这趟浑水里，他就不再去想“拦”这个字了，因为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他已经什么都拦不住了。
甚至连他爸妈也慌了。
陈艾琳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那个帖子我让人删了”，一会儿又说“他们说删不了”，一会儿说“要不我找人再发一篇澄清的”，吴天恒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那个一向冷静、斯文、说话从来不带情绪的母亲语无伦次的声音，他第一次觉得那种稳当的、体面的东西正在从他身边一层一层地剥落。
那天晚上他看到张霖辉发的长文时，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从屏幕上滑下来搁在了膝盖上，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看到那句“那个人是怎么对她的——出轨、背叛、让她半夜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走”的时候喉咙收了一下。
他看到那句“她要是真能雇人打人，就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了”的时候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什么来。
他不知道张霖辉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但他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准确地扎在他最不想被人看见的地方。
他以为那是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楚云也发了。
内容很短，三行字，连配图都没有。
但那条微博发出来不到十分钟就炸了，因为楚云这个人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人的私事。
她对外一向是那种“我懒得理你”的高冷形象，采访里问她感情问题她最多笑一下说“不方便回答”，被人骂了也是团队发声明自己从来不出面。
这一次她发了一段完全没有修饰的话：
“有些人渣，装得再斯文也藏不住骨子里的烂。利用她的善良、她的付出、她的真心，回头倒打一耙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李欣蕊这几年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清楚。她不说，我替她说。”
三行字，干净利落。
最后那行“她不说，我替她说”在十分钟之内被转了几万次。
评论区炸了。
【我靠。楚云出道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她这么说话，她平时连营业都懒得营，这次是真炸了。】
【“她不说，我替她说”这句我真的哭了，这才是真闺蜜。】
【楚云在我心里一直是高冷女神，没想到她护短起来这么直接，我反而觉得她更真实了。】
【楚云粉丝来了。她平时真的不是这种会掺和别人私事的人，她能发这个说明那个人真的烂透了。】
【所以李欣蕊到底是多好一个人啊，张霖辉发了那么长一篇，楚云也出来说话了，她是什么团宠人设吗？】
【我搜了一下李欣蕊的履历，演了好几年话剧，从来没靠关系接过戏，跟张霖辉和楚云的资源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实话这个背景能忍住不蹭热度的，她是第一个。】
【吴天恒这是捅了顶流窝了。】
【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吴天恒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干什么的？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跟着骂了。】
【搜到了，魔都某大厂技术主管，年薪不低，长得还行但配不上李欣蕊。LinkedIn上写着擅长分布式系统，呵呵，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他LinkedIn也被扒了？你们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学妹也有人扒出来了，就一普通长相，戴眼镜，跟李欣蕊比差远了。你们自己去看，小某书上有人发了。】
【我笑死，这男的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我更好奇的是，能让张霖辉和楚云同时出来护着的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决定去关注一下她。】
【她微博粉丝已经从十几万涨到快一百万了，还在涨。】
【去看她微博了，全是做饭、话剧宣传、偶尔发发窗外的云，一条广告都没有。这种账号真的像活在娱乐圈之外的人。】
【她发了一条“希望有一天可以有个自己的家”，配图是一张黄昏的窗台。两年前发的，当时没人评论，现在底下全是心疼她的。】
【这条看得我难受，她那个时候可能还在给那个男的做饭呢。】
【吴天恒你欠她一个道歉。】
【不对，他欠的不只是道歉，他欠她四年。】
评论在楚云那条微博底下翻滚了十几页，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到后来的心疼，情绪的转换像是被一根线牵着往前走，每一条都在把吴天恒往更深的地方推。
有人在扒吴天恒的家庭背景，有人贴了他父母的论文截图，有人把“高知家庭”四个字拿出来当靶子打——你儿子做的事跟你的学历没关系，高知不等于高素质。
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下来，砸得很均匀，像是有人在轮流拿锤子敲同一块石头。
楚云那条微博发出之后，她本人的热搜词条也跟着上来了。
#楚云力挺闺蜜#挂在热搜第三，后面跟着“爆”字。
她平时那种高冷的距离感在这条微博里碎成了渣，粉丝在评论区说“原来你是这样的楚云”，路人也说“她以前看起来不近人情原来是分人的，对自己人真的很护”。
涨粉的速度很快，每小时都在往上跳，但涨粉的速度比不上李欣蕊那边的涨粉速度——李欣蕊的账号在她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倍。
而吴天恒坐在客厅里刷到了楚云那条微博，他看完了之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抬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冰箱的嗡嗡声从厨房传过来。
他没有再拿起手机，也没有再刷热搜。
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翻了，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