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正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孙有道、钱管事和吴管事三人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
他们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仗着州城的势头，把陆川这个小辈压得骨头缝里吐油水出来。可眨眼间，陆川一脚踹碎了所有的官场虚礼，甩出一块镇守使的先锋令，反手把五阶实力的赵鹤逼得进退两难。
赵鹤坐在主位上，胸膛剧烈起伏，手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在州城执掌学宫巡查多年，走到哪个郡县不是府主迎送、宗族奉承？何曾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新晋界主当面指着鼻子骂？
“好……好一个界海先锋，好一个牙尖爪利的小辈！”
赵鹤怒极反笑，缓缓收回了散乱的护体罡气。他知道，有战时军令在，他确实不能在明面上直接动手废了陆川，否则军方的大统领绝不会坐视不管。
“陆川，你以为拿着镇守使的令箭，就能堵住悠悠之口？”
赵鹤反手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一件宝物，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八角青铜圆盘。盘面上刻满了细密如蛛网般的古老禁制符文，核心处嵌着一颗幽蓝色的灵珠，散发着阵阵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此乃帝国界域司配发的‘九转伏光盘’。”
赵鹤目光如刀，盯着陆川：“它不进你的界域，只引动界门的一缕气息，就能映照出界核内的一切生灵本源！是正道阳气，还是魔道血祭，三息之内照得清清楚楚！”
他冷哼一声，看向两侧的商会管事：“如果真是正大光明的变异界域，本官自会按照律令如实上报，并为你申请州城的特等功勋；但如果是用生灵祭祀强行催生的魔胎邪界，就算镇守使亲自来了，也保不住你！”
孙有道等人看到这尊青铜圆盘，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伏光盘是州城大武馆和镇守司用来鉴别邪派武者的重器，历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伪装成正统武者的亡命徒在此物下原形毕露。
沈见月走到陆川身侧，低声提醒了一句：“川哥，这玩意儿灵敏得很，哪怕沾了一点阴秽死气，都会立刻报警。”
陆川看了沈见月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阴秽死气？
蓝星八十亿人，每天为了生存和重建拼尽全力，那是一座正在由凡人一步步用工业与血肉锻造而成的文明熔炉！如果八十亿人的求生意志算邪术，那天元界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宗门世家，全该被天打雷劈。
“想测？”
陆川拉开椅子站起身，随手一甩衣袖：“那就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轰！
伴随着陆川体内的气血轰鸣，他眉心处的界主印记瞬间亮起刺目的金芒。在他身后，一道宏伟幽深的虚空界门轰然洞开一条细缝！
那一瞬，正厅内的光线猛地一暗。界门之内散发出的炽烈纯阳威压太过刚猛霸道，如日凌空，瞬息间将大厅里的烛火与灵石光芒全部压制下去！
赵鹤冷笑一声，口中快速念动咒诀，抬手一指桌面上的青铜圆盘：“九天伏光，照妖现形，疾！”
嗡！
青铜圆盘核心处的幽蓝灵珠应声爆发出一道璀璨的蓝光，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探查光柱，直直照向陆川身后的界门细缝！
赵鹤原本以为，只要光柱探入，就能从那座所谓的F级废界里扯出一缕斑驳混乱的残渣气息，甚至逼出陆川借助外力的铁证。
然而，当那道蓝光刚刚触碰到界门细缝的边缘。
异变突生！
界门之后，并非一座死气沉沉的荒芜世界。
那是五点一亿平方公里的辽阔星辰！那是八十座昼夜不息、重锤轰鸣的工业重镇！那是八十亿正在晨练、正在推演气血、正在修筑防线的钢铁同胞！
八十亿生灵汇聚而成的文明意志，在察觉到外来窥探的瞬间，化作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烈阳！
“吼！”
虚空中赫然响起了一声八十亿人齐声呐喊的战吼！
纯阳、炽热、浩荡、无边无际的炽烈气血，顺着探查光柱，倒灌而出！
轰隆！
青铜圆盘上的幽蓝色光柱在接触到这股气血的瞬间，直接被撕成了漫天光屑！不仅如此，那股炽热刚猛的气血洪流化作九天玄火顺藤摸瓜，一路狂暴碾压，倒卷向桌面上的伏光盘本体！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开。
青铜圆盘表面的古老符文瞬间亮红，紧接着，核心处的那颗高阶幽蓝灵珠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人道阳气冲刷，从中心处崩裂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不好！”
赵鹤脸色狂变，失声大叫。他想强行收回神念，然而那股炽热的意志洪流根本不给他抽身的机会！
砰的一声闷响！
整座价值上万灵石的界域司至宝“九转伏光盘”，在众目睽睽之下，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堆焦黑冒烟的青铜碎屑！
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探查气劲倒撞在赵鹤胸口。
噗！
赵鹤整个人连人带椅子被掀翻在地，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整张脸煞白如纸，头顶的玉冠也歪在了一边，狼狈到了极点！
大厅两侧，孙有道、钱管事和吴管事三人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碎了！
州城界域司的大杀器九转伏光盘，连三秒钟都没撑住，被陆川界门里溢出的一缕气息直接撑爆了！
“至……至纯阳气！没有一丝阴煞杂质！”
孙有道看着那一堆还在滋滋冒着金红色热气的青铜碎块，牙齿都在打颤：“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九阶纯阳武圣的界域，也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生灵阳气啊！”
沈见月站在陆川身边，嘴角微微一弯，抱臂看着倒在地上的赵鹤，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快意。
陆川随手一挥，身后的界门轰然闭合，正厅内的狂暴威压缓缓消散。
他走到翻倒的茶几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吐血的赵鹤，眼神冷漠如冰。
“赵巡考，照清楚了么？”
陆川一脚将脚边的一块青铜碎片踢到赵鹤面前：“看清楚老子的世界里，到底藏没藏魔道邪术？要不要我再把门开大一点，让你看个够？”
赵鹤抹掉嘴角的血迹，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终于明白了。
陆川的界域根本不是什么靠邪术催熟的劣质货，那里头沉淀的，是一个庞大到天元界根本无法理解的生灵群落！那股纯粹至极的人道刚烈意志，不仅彻底洗清了陆川的所有嫌疑，更是把他的底蕴拔高到了一个令州城高层都要颤抖的层次！
“没……没有邪气。”
赵鹤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是大比成绩属实，是本官……核验有误。”
他不得不低头。
九转伏光盘当场碎裂，不仅坐实了陆川的清白，更直接废掉了赵鹤最大的依仗。继续纠缠下去，陆川只要拿这事捅到镇守使那里，赵鹤就得背上一个“借故刁难功臣、破坏战备”的死罪！
陆川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三位商会管事。
孙有道被陆川的目光一扫，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钱管事和吴管事也是冷汗直流，连头都不敢抬。
“轮到你们三家了。”
陆川拉过一把大椅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大老远从州城跑来，又是挑拨离间，又是坐山观虎斗。怎么，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
孙有道擦着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陪着笑脸：“陆……陆首席误会了！我们三家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们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商道合作，为了给陆首席送资源来的啊！”
“送资源？”
陆川嗤笑一声：“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还在这儿装善人？你们想买我手里的高阶战备，可以。但先给我把态度摆端正。”
陆川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样东西，随手扔在桌上。
左边，是一件泛着冰冷哑光黑色、表面没有一丝焊接缝隙的重型胸甲；
右边，是一支装在特种透明石英管内、流淌着淡金色微光的奇异药剂。
两样东西一拿出来，三大商会的管事呼吸瞬间停滞了！
吴管事是玄符阁的大行家，对炼器材料最为敏锐。他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件黑色胸甲，失声喊道：“这……这不是寻常铸造的铁甲！通体冷锻，没有一丝火气侵蚀，而且内里居然嵌着微型阵纹导轨？！这是五阶凶兽骨髓融合了深海乌金才能达到的韧性！”
钱管事则直勾勾盯着那支药剂，鼻子抽动着：“无垢药力！没有一丝丹毒沉渣！这到底是用什么手法萃取出来的？就算是五阶魔药宗师出手，也必须经过多重蒸馏提纯，这支药剂居然纯净得像山涧清泉？！”
陆川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这是蓝星特产的‘玄甲一号’复合重甲，能正面抵挡四阶巅峰巨兽的三次正面扑杀，重量只有传统铁甲的三分之一。”
他又指了指那支药剂：“这是‘超能活化一号’基因萃取液，无视丹毒，能在一炷香内强行修复三阶以下武者的周天经脉，甚至有两成几率助其强行冲关。”
大厅内落针可闻。
孙有道口水狂咽，声音都变了调：“陆……陆首席，这种神物，您手里有多少？我们万象商会全要了！价格随便您开！”
“全要？”
陆川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我手里有的，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但在这之前，我得让你们亲眼看看，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
陆川朝门外喊了一声：“张猛，进来！”
大门再次推开，身材魁梧、气血停滞在二阶巅峰多年的学宫护卫队长张猛，大步走了进来，单膝抱拳：“首席！”
陆川把那支淡金色药剂扔到他手里。
“当着这几位州城大人物的面，喝了它。”陆川语气很平，“让他们看看，老子手里的东西，能不能踩碎这天元界的旧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