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黑乎乎的十全大补汤,被楚清冷端着,硬生生杵到了苏宇鼻子底下。
浓烈的海鲜土腥味混着中药的苦味,直冲脑门。
汤面上浮着一层诡异的彩色油花。
苏宇胃里一阵剧烈翻江倒海,酸水直接顶到了舌根。
喝了这玩意儿,今天怕是得交代在这张病床上。
他双眼往上一翻,眼白一露。
脖子一歪,脑袋重重砸在软枕头上。
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往被窝里一滑,彻底没动静了。
装死,是咸鱼应对麻烦的最高生存法则。
“孙女婿!”
老太太吓得手一哆嗦。
那根纯银拐杖再次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楚清冷端着滚烫的瓷盆,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医生!快叫医生进来!”
病房里再次乱成一锅沸水。
苏宇紧紧闭着眼,在被窝里偷偷舒了一口气。
总算躲过一劫。
镜头快进到三天后。
苏宇的重感冒彻底痊愈。
江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今夜被楚氏财团全资包场。
夜幕降临。
江风吹着酒店外墙的巨型全息投影,光影闪烁。
酒店外围拉起三道红色的警戒线。
几百个黑衣女保镖牵着警犬,把守着所有出入口。
防守严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顶层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穹顶上的繁复壁画。
悠扬的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大厅里挤满了江城有头有脸的名媛、女星和财阀千金。
每个人都穿着高定礼服。
脖子上挂着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手腕上戴着祖母绿的镯子。
争奇斗艳。
空气里混杂着几十种名贵香水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发晕。
“楚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
一个穿着露背红裙的女总裁摇晃着红酒杯,撇了撇嘴。
“不仅把S级男神藏得死死的,还大张旗鼓办夜宴。”
“摆明了是向全城宣示主权。”
旁边几个千金跟着附和,语气里却全是掩饰不住的酸意。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传闻中引发全城瘫痪的男人露面。
二楼VIp休息室。
苏宇站在落地穿衣镜前,伸手扯了扯领口。
他身上穿着一套深空灰色的高定西装。
面料服帖,剪裁极度贴合他宽肩窄腰的骨架。
没有打领带。
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劲。
楚清冷推开门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抹胸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苏宇身后,帮他理了理西装的后领。
目光往下一扫,落在西装袖口的暗纹刺绣上。
一朵妖艳的酒红色曼珠沙华,藏在深灰色的羊毛纹理中。
楚清冷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指甲猛地抠进苏宇的肩膀肌肉里。
“嘶——”苏宇皱眉,“老婆,你掐我干嘛?”
楚清冷死死盯着那个刺绣。
这是顾氏财团高定线的专属标志。
她明明让人去意大利空运了十套楚家定制的礼服。
结果中途居然被顾倾城暗中截胡。
硬生生把这套打着顾家烙印的西装送进了休息室。
还神不知鬼不觉地穿在了苏宇身上。
“顾、倾、城。”
楚清冷咬着牙,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碎。
她想扒了这身衣服。
但门外的司仪已经开始拿麦克风热场。
时间根本不够换了。
“衣服有点紧。”
苏宇扭了扭脖子,当着楚清冷的面打了个哈欠。
“早点走完过场,我想回去睡觉。”
“这三天在医院喝粥,嘴里淡出鸟了。”
楚清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换上一副温婉的表情,伸手挽住苏宇的右臂。
“走吧,奶奶在下面等急了。”
宴会厅里。
司仪高亢的女声通过顶级音响传遍全场。
“各位来宾,有请楚家大小姐,以及……”
“苏宇先生。”
交响乐队的琴弓同时拉动,乐声高昂。
大厅正前方。
两扇沉重的雕花黄铜大门向两侧缓缓推开。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的交谈声、碰杯声,瞬间消失。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扇大门。
两束强烈的白色聚光灯打在二楼的旋转楼梯口。
苏宇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右臂被楚清冷挽着,顺着暗红色的地毯,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灯光落在他身上。
深空灰的西装泛着淡淡的哑光。
没有刻意做作的造型,没有紧张局促的端着。
他就是一副刚睡醒、被迫营业的咸鱼模样。
眼皮微微耷拉着,眉宇间带着一丝对这种应酬的烦躁与随性。
但就是这种骨子里的慵懒。
配上他那张极度稀缺的年轻男性面孔。
在这个缺乏男性荷尔蒙的世界里。
产生了一种毁灭级的化学反应。
走到楼梯转角处。
苏宇觉得聚光灯有些刺眼。
他抬起没有被挽着的左手,随意地挡了一下眼睛。
白衬衫的袖口滑落,露出冷白皮的手腕,还有一截清晰的青筋。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金属银叉掉在了骨瓷盘上。
这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紧紧攥着手里的真皮手包,指甲在皮面上划出深深的白痕。
有人端着酒杯的手不停发抖,红酒洒在裙子上也浑然不觉。
秒杀。
完全的秒杀。
楚老太太坐在主桌上,手里盘着两块翡翠核桃。
看着周围这群女人发疯的样子,她满意地挺直了腰板。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全城看看楚家的实力和眼光。
苏宇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皮鞋踏上大厅的黑白格子大理石地板。
他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这些女人看他的眼神,像饿了几天的狼看到一块带血的生肉。
他下意识往楚清冷身边靠了靠。
楚清冷昂着头,手臂收紧,享受着这种万众嫉妒的目光。
全场几百人,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大声说话。
生怕惊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这种诡异的死寂,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直到二楼的VIp看台方向。
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啪嗒。”
所有人顺着声音抬起头。
二楼半弧形的看台边缘。
一个穿着金色深V拖地礼服的年轻女人,双手撑着红木栏杆。
一地的玻璃碎渣。
刚才还握在她手里的高脚香槟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淡金色的香槟酒液顺着大理石台阶往下滴。
滴滴答答。
女人脖子上戴着一串夸张的祖母绿项链。
化着浓艳的妆容,红唇像火一样烈。
她根本没看地上的碎玻璃。
目光像长了钩子一样,死死钉在苏宇的脸上。
胸口剧烈起伏,深V领口风光乍泄。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玻璃渣。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顺着看台旁边的侧楼梯,大步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