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
“唰啦”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苏宇手腕移动,黑色墨水在红色的登记表上洇开。
两个字写完,他把笔一扔。
塑料笔杆砸在键盘上,弹了一下。
“老师。”苏宇摸了摸肚子,喉咙发干,“我胃不好,这软饭我吃了。”
旁边,楚清冷猛地倒抽一口气。
她双肩一垮,绷紧的后背瞬间软了下来。
一只手飞快探出,把那张纸死死按住,长指甲刮过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那个签名,眼眶里的红血丝更密了。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发出一声破音的干咳。
“咳——”
楚清冷急忙转过脸。
她伸手推了一下歪掉的无边框眼镜,镜片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水汽。
深呼吸两次。
再转回头时,她强行摆出了平时上课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只是通红的耳根把她卖了个干净。
“收拾东西。”楚清冷声音有点哑,语速很快,“跟我走。”
苏宇愣了一下:“我没行李,就几件衣服,还有牙刷……”
“不要了。”
楚清冷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苏宇的手腕。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力气大得吓人。
她拉着苏宇往外走。
十二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防爆门敞开着。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苏宇缩了一下脖子。
他穿着宽大的白t恤,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塑料拖鞋在地上蹭出难听的声音。
“楚导,慢点,我拖鞋要掉了。”苏宇小声说。
楚清冷没减速,但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寸。
两人走进电梯。
数字飞速下降。
逼仄的轿厢里全是玫瑰香水味,混着一点苏宇身上的沐浴露味。
苏宇靠在铁灰色的轿厢壁上,盯着楚清冷紧绷的肩膀。
电梯停在一楼。
“叮”的一声,不锈钢门向两侧滑开。
巨大的声浪瞬间灌进耳朵。
苏宇痛苦地捂住右耳。
宿舍楼的大厅是全景玻璃墙。
此刻,玻璃墙外黑压压全是人。
几万名女大学生把楼外的广场填得没有一丝缝隙。
五颜六色的雨伞、挥舞的胳膊、印着苏宇名字的红底横幅。
她们在尖叫。
声带撕裂般的尖叫声穿透厚玻璃,震得苏宇心脏狂跳。
“苏宇!我要看苏宇!”
“分配局滚出去!我们要公平竞争!”
最前面是一排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特警。
她们举着透明的防暴盾牌,用身体死死顶住后面汹涌的人潮。
盾牌被挤得变了形,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楚清冷抓着苏宇的手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厅的玻璃门。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陷入死寂。
几万双眼睛唰地一下扫过来。
像几万道高温探照灯,死死钉在苏宇身上。
苏宇头皮发麻,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下意识往楚清冷身后躲了半步。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是楚魔头!”
“她拉着苏宇的手!”
死寂被打破,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
人群炸了。
“凭什么是她啊!”
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女生把手里的奶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褐色液体溅了一地。
“挂科率百分百的灭绝师太,凭什么吃第一口肉!”
“我不服!苏宇是大家的!”
刺耳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十几个女生当场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妆都哭花了。
黑色的睫毛膏顺着脸颊往下流。
无数道满含嫉妒的目光越过特警的盾牌,刀子一样扎向楚清冷。
楚清冷没退。
她高高扬起下巴,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白天鹅。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把苏宇的胳膊往自己怀里用力一拽。
苏宇的胳膊肘撞到了柔软的布料。
他脸一红,赶紧别开视线。
楚清冷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那张红色的登记表。
她举高那张纸,在风中抖得哗啦响。
“合法分配。”
她对着人群冷冷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四根钢钉,把全场女生的心钉死了。
哀嚎声更大了。
几个大二的女生疯狂拍打着防暴盾牌,手掌拍得通红,眼泪狂飙。
“把男神还给我们……”
女特警队长秦红叶满头大汗。
她戴着防爆头盔,警服的领口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都退后!干扰国家婚配是重罪!”
她举着扩音喇叭大吼,嗓子完全哑了。
秦红叶转过头,冲楚清冷打了个手势。
“楚教授,快带人走,我们顶不了多久。”
楚清冷点头。
她拉着苏宇,踩着高跟鞋走进特警们用盾牌清出的一条半米宽的窄道。
苏宇低着头。
两边的女生近在咫尺。
他能闻到几十种混杂在一起的香水味。
也能感受到那些女生粗重的呼吸打在自己胳膊上。
“苏宇,看看我!”
一只手从盾牌缝隙里伸出来,指甲涂着荧光绿。
那只手疯狂乱抓,指甲刮过苏宇的t恤下摆。
苏宇往后一缩,撞在楚清冷的肩膀上。
楚清冷皱眉。
她抬起脚,用十二厘米的鞋跟,精准地踩在那个女生的手背上。
一声尖叫。
那只手触电般缩了回去。
“老实点。”楚清冷冷冰冰地扫了人群一眼。
队伍继续往前挪。
两百米的林荫道,走得像在西伯利亚跋涉。
苏宇觉得氧气都被这些疯狂的女人吸干了。
他张着嘴呼吸,胸口闷得发慌。
路边的绿化带被踩平了。
几棵碗口粗的樱花树被连根拔起,扔在泥地里。
有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女生爬到了路灯杆上。
她双腿夹着铁杆,一手举着高清单反相机,对着苏宇狂按快门。
闪光灯晃得苏宇睁不开眼。
楚清冷走在前面,身板挺得很直。
但苏宇注意到,她的脚踝在发抖。
大理石路面上有一块凸起的碎砖。
楚清冷的鞋跟踩在上面,脚腕猛地一折。
她身体往右边倒去。
苏宇眼疾手快,反手抄住她的腰。
很细。
西装面料很滑。
楚清冷靠在苏宇怀里,浑身僵硬了一下。
周围的女生看到这一幕,发出震耳欲聋的咒骂。
“放开那个男孩!”
“楚老妖婆,你不要脸!”
骂声铺天盖地。
楚清冷咬着后槽牙,借着苏宇的力道站直身体。
她的耳根红得滴血,但脸上还是那副面瘫表情。
“走。”她低声说。
两人终于走出了盾牌通道。
前面就是江城大学的南大门。
黑色的铸铁大门敞开着。
门外停着楚清冷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妈,正焦急地站在车门边搓手。
看到苏宇出来,大妈眼睛一亮,赶紧拉开后座车门。
苏宇松了一口气。
腿部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酸痛感涌了上来。
他加快脚步,想赶紧钻进那个封闭的铁壳子里。
楚清冷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财团赠与书。
纸张边缘被她捏得起了褶皱。
两人离迈巴赫还有十几米。
突然,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空气。
声音从校门右侧的街道传来。
像一头狂躁的野兽在咆哮。
苏宇停住脚,转头看过去。
一抹刺眼的粉红色在视线边缘放大。
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火焰。
尖锐的刹车声瞬间盖过了全场女生的叫喊。
特制的宽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
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飘了过来。
这辆粉色的限量版法拉利打着方向盘,车尾在地面上甩出一个夸张的半圆。
“轰——”
车身硬生生横在迈巴赫和苏宇之间。
粉色的车门,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