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与万兽之王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严格来说，那甚至称不上「战斗」。
老者只是抬手，朝着那头凶威滔天的太古巨兽，轻轻按了一掌。
「散。」
一字落下，万兽之王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无声无息地崩解、溃散、化作漫天金雨。
金丹大圆满兽魂，一掌拍碎。
月无暇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厉千劫的九柄长剑，齐齐发出不安的嗡鸣——那是剑在畏惧。
老者拍了拍手，回头冲齐七三人笑了笑：「好了，路清了。你们去吧。」
「前辈不去？」月无暇问。
「我？」老者重新眯起眼睛，恢复成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老头子我对王座没兴趣。我来这一趟，只是为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齐七一眼。
「确认一个‘故人之子’，还活着。」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星台边缘，一屁股坐了下来，居然真的打起了瞌睡。
齐七站在原地，心潮翻涌。
故人之子。
这四个字，几乎等于明说了——这个深不可测的老者，认识他的父母。
王远山。苏婉。
十七年前战死的截运一脉掌教夫妇。
「前辈——」齐七转身想问，老者却已经鼾声如雷，仿佛刚才那一掌拍碎万兽之王的人根本不是他。
齐七盯着他看了三息，最终把满肚子疑问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王座，就在眼前。
——
通往王座的最后一段路，是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黑玉阶梯，共九十九级。
三个人，几乎同时踏上了阶梯。
月无暇，厉千劫，齐七。
三方默契地没有动手——最终造化只有一份，在见到残卷之前动手，是最蠢的选择。
九十九级阶梯尽头，是一座空旷的黑玉平台。
平台中央，万兽王座静静矗立。
百丈高的黑骨王座，九条兽首盘踞椅背，每一颗兽首的眼睛都紧闭着，仿佛沉睡了万年。
王座前方的虚空中，那卷残破的玉简——九转金丹方·残卷（终）——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以及……
齐七的目光，落在了王座的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一个身穿古老道袍的身影，端坐在王座之上，头颅低垂，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他的双手被九条兽首口中延伸出的黑色锁链钉在扶手上，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
菜刀。
齐七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锈菜刀。
和他那柄化作系统、融入眉心的锈菜刀，一模一样的锈菜刀。
【叮——】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检测到「同源之物」。】
【警告：王座上的存在，并非尸体。其体内封存着一缕……「天」的碎片。】
【翻译：那是被截运一脉先祖斩断、并钉在此处镇压的——天道的一部分。】
齐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天道的一部分。
被一柄锈菜刀，钉在王座上，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
他终于明白老者那句话的意思了——「被你们截运一脉的老祖宗，亲手钉在王座上的，一头‘天’」。
原来截运一脉的「截天」，从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截过。
「这造化……」月无暇的声音也变了，她死死盯着王座上那具道袍身影，圣女的心境剧烈波动，「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厉千劫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万劫剑体在疯狂示警——王座上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碎片，也足以让他们三个死上一万次。
「嗡。」
就在这时，那卷悬浮的九转金丹方残卷，忽然动了。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向齐七，光晕大盛。
齐七储物袋里，那两份早已到手的残卷，同时震颤起来，隔着储物袋与第三份残卷遥相呼应。
三卷共鸣！
「残卷认主！」月无暇失声道。
厉千劫的反应更快——他二话不说，九剑齐出，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虹直扑残卷！
「先下手为强！」
同一瞬间，月无暇素手一挥，一轮银月砸向厉千劫后背：「它是本座的！」
三大高手，瞬间战作一团。
而齐七——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系统正在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天命级」命数牵引已激活！】
【楚千帆虽已被淘汰，但楚氏老祖的百年寿元愿力仍锁定残卷！】
【警告：残卷一旦被人触碰，牵引之力将把残卷强行传送至楚千帆手中！】
【当前可执行操作：以劫运盘斩断天命级牵引。消耗气运值：。触发「天机反噬」一次。】
【是否执行？】
齐七看着空中激斗的月无暇和厉千劫，看着那卷在剑光月光中滴溜溜乱转的残卷，忽然咧嘴笑了。
「打吧，打吧。」
「你们打得越凶，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弹向眉心。
劫运盘，全力运转。
「执行。」
【叮——气运值 -。当前气运值：。】
【劫运盘全力运转中……】
【检测到天命级牵引……锁定……斩断！】
「铮——」
虚空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琴弦，被人一刀斩断。
那卷正在激斗中心滴溜溜乱转的残卷，猛然一滞，然后——
化作一道流光，挣脱所有气机锁定，径直射向场边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出过手的灰袍人。
没入他的眉心。
【叮——截胡成功！】
【恭喜宿主集齐九转金丹方·三份残卷！】
【获得完整丹方：九转金丹方（甲等化神级）！】
【获得气运值 ！当前气运值：！】
【警告：天机反噬已触发，预计十息后降临！】
星空中，激斗的两人同时停手。
月无暇和厉千劫，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平台边缘、手里捧着三道流光融合成的完整丹方的灰袍人，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
又被他抢了。
当着金丹大圆满和万劫剑体的面。
硬抢了。
「你——」月无暇又气又笑，「你就不能换个套路？」
「能者居之。」齐七把丹方揣进怀里，理直气壮。
厉千劫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能者居之！」他收剑回鞘，笑得直不起腰，「姓齐的，我厉千劫这辈子没服过人，你算半个！」
「这顿酒，我请！」
齐七正要说话，脸色忽然剧变。
【天机反噬——降临。】
「轰隆！！！」
王座空间的天穹，裂开了。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雷霆，从裂缝中劈落，精准无比地轰在齐七头顶。
没有剧痛，没有伤害。
那道雷霆入体的瞬间，齐七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一个冰冷、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
「窃天者。」
「吾记住你了。」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裂缝合拢，星空依旧。
齐七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天机反噬——不是雷劈，不是火烧。
是「标记」。
从这一刻起，天道，亲自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