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平台,夜风如刀。
九座祭坛的厮杀已经落幕,数百名天骄折损过半,剩下的人远远退到平台边缘,把中央的空地让了出来。
空地之上,四拨人马,遥遥对峙。
东边,玄月谷圣女月无暇,一袭白衣立于月光之下,身后八名女修结成的月华阵散发着清冷的辉光。她的掌心,三颗兽王珠缓缓旋转,如同三颗微缩的月亮。
西边,厉千劫独自一人,黑衣猎猎,背负的九柄长剑已经全部出鞘,悬浮在他身后,剑尖齐齐指向地面。他的脚边,两颗兽王珠静静躺在血泊里——血是别人的。
北边,楚千帆金蟒袍猎猎,一双重瞳在夜色中泛着妖异的光。他的手里只有一颗兽王珠,但他身后,站着梁州楚氏、王氏、赵氏三大世家剩下的全部精锐——足足二十七人,金丹期就有五人。
而南边……
南边空荡荡的。
「诸位。」楚千帆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九珠已出其八。月圣女三颗,厉兄两颗,楚某一颗。剩下的三颗——」
他的重瞳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人群纷纷低头。
「在‘机缘大盗’手里。」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
「楚某的胞弟楚千钧,两日前在地龙窟被人截胡,重伤垂死。」楚千帆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行凶者,灰袍,善隐匿,好偷袭,人称机缘大盗。」
「此獠今日又连抢三座祭坛,掠走兽王珠三颗。」
「楚某在此立誓——」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那颗兽王珠光华大盛,「今日王座之前,必杀此獠,以祭我弟!」
「杀!杀!杀!」三大世家的精锐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月无暇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三颗兽王珠,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
厉千劫也没有说话。他抱着剑,闭着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来——这家伙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他在等。
等那个「下次再抢,提前打招呼」的家伙。
——
平台边缘的断柱后面,齐七摸了摸鼻子。
「七哥,」侯三的声音从传讯玉符里传来,带着哭腔,「楚千帆立誓要杀你,二十七个人,五个金丹,你快跑吧!」
「跑?」齐七撇嘴,「我跑了,兽王珠怎么办?九转金丹方终卷怎么办?」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齐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不就是二十七个人吗?」
「你七哥我——」
他迈步走出断柱,朝着平台中央走去。
一边走,一边抬手,打了个响指。
三颗兽王珠,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他头顶,光华大放。
「——什么时候怕过人多?」
整个平台,瞬间死寂。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灰色身影上。
灰袍,兜帽,三颗兽王珠悬浮头顶。
机缘大盗。
来了。
「是他!」
「灰袍!机缘大盗!」
「他还敢现身?!」
楚千帆的重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好胆。」他一字一顿,周身金丹后期的气机轰然爆发,二十七名世家精锐同时上前一步,「盗我胞弟机缘,还敢现身王座——」
「灰袍的,留下姓名!」
齐七在距离四方对峙圈十丈处站定,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
「姓名?」他抬起头,兜帽下传出懒洋洋的声音,「我这个人仇家太多,名字早就不够用了。」
「不过在梁州地界,大家一般都叫我——」
「七爷。」
「放肆!」楚千帆身后,一名金丹初期长老怒喝,「无名鼠辈,也敢称爷——」
「我劝你说话客气点。」齐七打断他,指了指头顶的三颗兽王珠,「看到没?三颗。」
「王座规则,集三珠者,可入王座,夺最终造化。」
「现在场上,月圣女三颗,我三颗,厉千劫两颗,楚大少爷一颗——」齐七笑了笑,「说起来,楚大少爷,你好像还差点意思啊。」
楚千帆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怎么,想抢我的?」齐七摊开手,「来啊。」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弟弟在地龙窟,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他躺着出来了。」
「你——!」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楚千帆的暴怒。
月无暇缓步上前,三颗兽王珠在她掌心沉浮。她看都没看楚千帆,目光直直落在齐七身上,唇角微扬:
「七爷,别来无恙。」
这一声「七爷」,全场哗然。
玄月谷的圣女,居然认识机缘大盗?!还以「爷」相称?!
齐七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女人在给他抬轿子。当着全天骄的面,承认「七爷」这个名号,等于玄月谷给他站台。
「圣女殿下。」齐七拱了拱手,「令佩的裂纹,修好了吗?」
「没有。」月无暇淡淡道,「本座留着了。」
「留着当纪念?」
「留着当凭证。」月无暇看着他,一字一顿,「等哪天七爷愿意坐下来喝杯茶,玄月谷的山门,随时敞开。」
轰——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楚千帆的杀气还大。
玄月谷,三大上宗之一,立派八千年,何曾对一个男人说过「山门随时敞开」?!
楚千帆的脸都绿了。
就在全场哗然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西边响了起来。
「啧,无趣。」
厉千劫睁开了眼睛。
他看都没看月无暇和楚千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齐七,忽然咧嘴一笑:
「喂,灰袍的。」
「你抢了三颗,我抢了两颗。」
「按咱们的规矩——」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下次再抢,提前打招呼。」
「这次你抢了兽王珠,没打招呼。」
「所以——」厉千劫的手掌猛地握紧,身后九柄长剑齐齐嗡鸣,冲霄的剑气将夜空撕成两半,「你得赔我。」
「怎么赔?」齐七问。
「很简单。」厉千劫的笑容越来越大,「王座之上,最终造化只有一份。」
「等会儿进去了——」
「你我,各凭本事。」
「谁抢到,算谁的。」
「输的那个——」他指了指齐七,又指了指自己,「请喝酒。」
齐七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