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秋老虎的余威尚在,大院里透着几分燥热。
陆半夏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翻拣着刚从药王谷采摘出的紫苏叶。
院门被人推开。刘桂芳领着一个穿着碎花土布衣裳、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妹子,忙着呢。”刘桂芳满脸堆笑,指了指身后的女人,“大门岗哨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个自称是你同乡闺蜜的人来探亲。我寻思着你刚搬来,怕岗哨盘问得太严,就亲自去把人领进来了。”
陆半夏放下笸箩,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
女人长着一张略显寡淡的脸,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她局促地搓着衣角,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乡下口音:“半夏,可算找着你了。我是翠花啊,李翠花。咱们村东头老李家的。”
陆半夏脑海中迅速翻阅原主的记忆。赵老根和王翠花苛待原主,原主在村里连饭都吃不饱,天天被关在柴房干活,哪里来的什么闺蜜?更别提村东头根本未曾有过一户姓李的人家。
这女人,是个西贝货。
陆半夏不动声色,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翠花?真是好些年未见了。快进屋坐。”
她转头看向刘桂芳:“齐大姐,劳烦您跑这一趟。”
“顺手的事。你们姐妹俩好好叙旧,姐就不打扰了。”刘桂芳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院门。
陆半夏将李翠花领进一楼的会客室。
李翠花暗自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她本名孙雅,是科研处周明远的得力助手。周明远昨日从审讯室回来后,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状态,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古法口诀”,连针管扎进自己大腿都浑然不觉。孙雅查阅了周明远留下的绝密手稿,发现他曾怀疑陆半夏的医术与一块老旧古玉有关。为了在特殊项目组里抢下这份泼天大功,她主动请缨,伪装成村妇来套取情报。
在她看来,陆半夏不过是个运气好攀上高枝的村姑,随便套几句话就能把底细摸清。
“喝茶。”陆半夏端来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放在茶几上。
就在递茶的刹那,系统附带的透视诊脉无声荡开。
陆半夏的视线穿透孙雅的皮肉。骨骼匀称,肌肉紧实,绝非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体态。更致命的是,孙雅右手食指与中指内侧,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钢笔写字才会留下的痕迹。而她那件故意做旧的土布衣裳口袋里,竟揣着一方绣着苏绣兰花的真丝手绢。
这等精致物件,岂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村妇能用得起的?
陆半夏心底冷嗤,面上却不显分毫。她端起自己的茶缸,吹了吹水面的高末茶叶。
“翠花,你这趟进城,家里人可知道?”陆半夏语气熟稔,仿佛真在与老友闲聊,“村长赵大爷身子骨可还硬朗?”
孙雅心头一喜,以为对方彻底放下了戒备。她赶紧顺着话茬往下接:“硬朗着呢。赵大爷前几天还念叨你,说你如今在城里出息了,给咱们村争了光。”
陆半夏眼底划过一抹森寒冷光。
村长根本不姓赵,而是姓王。这女人连村里的基本情况都没摸透,就敢跑来演戏。
“是吗。”陆半夏抿了一口茶水,语调平缓,“那村西头的王寡妇呢?她家那头老黄牛,去年冬天可是病得不轻。”
“哎哟,那牛早好了。”孙雅为了显示自己对村里事务的熟悉,信口胡诌,“王寡妇现在日子过得可红火了,还托我给你带声好呢。”
陆半夏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村西头根本未曾有过什么王寡妇,更未曾有过老黄牛。
这出戏,唱到这儿也该收网了。
孙雅并未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她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
“半夏啊,其实我这次来,是受了村里老人的托付。”孙雅刻意放轻嗓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半夏的领口,心率在透视诊脉的感知下陡然飙升至一百二,“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常戴在脖子上的那块老旧古玉?村里老人说,那玉是咱们村的风水阵眼。你如今进了城,那玉留在身边也不吉利。不如交给我带回村里,供在祠堂里保平安。”
图穷匕见。
陆半夏心头猛地一紧。古玉是开启灵泉空间的唯一媒介,也是她在这异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这女人背后的势力,竟然已经查到了古玉的头上。
周明远那个疯子,果然留了后手。
孙雅见陆半夏沉默不语,以为她舍不得,便继续加码:“半夏,你现在是副师长夫人,什么金银首饰买不到?一块破石头,留着也是占地方。你若是肯交给我,村里人定会念你的好。我这趟来,还特意带了村里人凑的五十块钱,算是给你的补偿。”
陆半夏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狭长凤眸中,原本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凌厉煞气。
她端起茶缸,似笑非笑地看着孙雅。滚烫的茶水在缸底泛起细微的涟漪。
“李翠花是吧。”陆半夏嗓音极冷,字字如刀,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你既然是村东头老李家的,那你倒是说说,你爹李瘸子那条断腿,是左腿还是右腿?”
孙雅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僵住。她哪里知道什么李瘸子,额头顿时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我,我爹他,他……”
“编不出来了?”陆半夏身子前倾,带着极强威慑力逼视着她,“右手常年握笔的茧子,口袋里藏着的苏绣手绢。你这身村妇的皮,披得也太不走心了。说吧,科研处派你来,到底是想要我的命,还是想要我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