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在无影灯下泛着森寒冷芒,稳稳悬停在那名副团级军官的面颊上方。
张建斌站在轮床侧方,嘴角挂着阴毒的讥诮。西医科收治这名重度面瘫患者足有三日,扩张血管的烈性药剂打进血管犹如泥牛入海,连燕京下来的脑外专家都断言此病短期无解。这乡野出身的空降兵竟妄想用一根破铁针翻盘,简直痴人说梦。他连怎么向上级写医疗事故责任报告都盘算好了,就等着看这丫头戴上手铐滚出总医院。
“陆大夫,这可是副团级首长。”张建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语调刻薄,“这要是扎偏了半寸,毁了首长的神经。军事法庭那把椅子,您可是坐定了。”
陆半夏连眼皮都未抬。指腹捏紧针柄,手腕微不可见地一震。
第一针,斜刺入地仓穴。
紧接着左手如幻影般掠过针包。两枚稍短的银针脱手而出,钉入颊车穴与下关穴。三处大穴被封死的刹那,她指尖在针尾轻轻一弹。一股霸道刁钻的劲道顺着金属针身直逼皮下阻滞的经络。
瘫在轮床上的军官猛地发出一声惨哼。
“你干什么!”张建斌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扯着嗓门大叫,“来人,把这疯女人拉开!她要杀人!”
陪同的家属吓得双腿一软,扑上去就要去拔那军官脸上的针。
“谁敢碰我的针,我剁了谁的手。”陆半夏声音透着沁骨的凉意,那双狭长凤眸扫过全场,自带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强悍威压。
家属硬生生顿住脚步,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秒针在墙面的旧挂钟上滴答作响。整整十分钟,中医科的门诊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陆半夏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伸手覆上那三根银针,利落拔出。带出几缕黏稠的暗红色淤血。
“行了,张嘴说句话。”她拿棉签按住创口。
军官原先口水长流、歪斜至耳根的左半边脸皮,竟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死板僵硬的面部肌肉重新聚拢,那只瞪得发红的左眼缓缓闭合,口水彻底止住。
“我……我这脸有知觉了。不歪了!”军官摸着自己复位的下巴,从含混不清到字正腔圆,激动得直接从轮床上坐了起来。
原本认定中医必死无疑的西医科众人,膝盖齐齐发软。
张建斌后腰重重撞上铁皮药柜。手里的病历夹当啷一声砸在水磨石地上,滑出老远。他死命揉着眼睛,见鬼般盯着那张完全正常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西医用尽手段半个月都未必见效的神经麻痹,十分钟全好了?
“活菩萨!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家属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死死抱住陆半夏的桌腿,哭得涕泗横流,“西医科那帮人说我家当家的这辈子毁了容得退伍,是您硬生生把我们的命救回来了啊!”
陆半夏单手将家属拎起,从帆布包里扯出一张黄油纸,刷刷写下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扔在桌上。
“抓药,连喝三天。这病就算除了根。”她这才转过头,冷冷逼视缩在墙角的张建斌,“怎么,张大夫还留在这,是打算亲自替患者付诊金,还是想让我顺手把你的脑积水也放一放?”
门外围观的军属和病患轰然大笑,指指点点。张建斌脸色青紫交加,犹如挨了一记无形的闷棍,夹着尾巴撞开人群,狼狈奔逃。
这惊世骇俗的一针,如同插了翅膀,半日内传遍整个海城军区。
次日清晨,终年背阴、霉味刺鼻的中医科门前,破天荒排起一条长龙。求医的军属和病号直接堵死了西医科的走廊。短短一周,陆半夏手里那薄薄的专家号签,竟成了黄牛手里千金难求的抢手货。
周五下午,暖阳打在百眼木柜上。陆半夏正翻看一味陈皮。
门口传来虚伪的干咳声。西医科的主任黄立群提着两盒十分难买的沪上特供红茶,舔着脸挤进门来。这老家伙平日里鼻孔朝天,连看一眼中医科都嫌脏了眼,此刻那张老脸上却堆满谄媚的褶子。
“陆大夫辛苦。前些日子下头的人不懂规矩,多有得罪。”黄立群将红茶搁在诊桌上,赔着笑脸凑近,“军区家属院有一位首长老母亲,常年受心脑血管重疾折磨。我们西医科底细薄,实在是束手无策。想请陆大夫移步去会诊……”
“西医治不好的烂摊子,就往我这间破屋子里塞?”陆半夏把陈皮丢回笸箩,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黄主任把人命当成踢皮球的戏码,我陆半夏可不奉陪。”
黄立群额头渗出汗珠,腰弯得更低,连声讨好,就差没当场立军令状。
“想看病,让他老老实实来门外排队领号。”陆半夏手指压在桌案上,抛出的话音似带刀锋,“中医科的门槛,不是你想踩就能踩的。带着你的茶,滚出去。”
黄立群老脸涨成猪肝色,却半句硬话不敢接,只能灰溜溜地夹着红茶原路退出。
下班铃声敲响。陆半夏收拾妥当,刚跨出总医院主楼大门。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石阶下方。车门推开,傅北渊穿着笔挺的副师职常服,单手扣着武装带走下车。
夕阳落在这个男人宽阔厚实的肩背上,衬得那张冷硬如削的脸庞极具野性威压。路过的小护士纷纷红着脸低头快步走开。
他大步迎上前,粗粝的大掌自然揽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半强迫地将人护进副驾驶。
车门关死,挡板拉上。狭小的车厢内顿时充斥着清冷的松木香与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这一周风头出尽了。”傅北渊并未急着发动引擎。他倾身压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修长的天鹅颈往下探,最终捏住她那只常年握着手术刀与银针的右手。
拇指带有极强暗示意味地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
“把西医科那帮目中无人的东西治得服服帖帖。全院上下都在传,中医科来了尊杀神。”男人嗓音低沉粗哑,带着不容抗拒的滚烫热度,“你这双手,倒是霸道得很。”
陆半夏被他身上的热气烫得耳根微红,反手扣住他的脉门,指尖轻勾。
“副师长这脉象虚火旺盛。不如我拔根针,替你好好泄泄火。”
傅北渊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另一只手猛地收紧她腰后的软肉,将两人贴得毫无缝隙。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腹肌如铁板般的坚硬线条。
“白天在医院里拨弄别人的经脉,晚上回了家,老子这副身子骨也得让你好好开垦。”男人低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垂,吐出灼人的热气,“新居后院那片荒地你嫌硬,老子今晚就让你看看。这头牛下足了力气耕地,到底能耕出多深的尺寸。保准这块好田一滴水都不许外流。”
陆半夏脸颊发烫,指甲用力抠进他坚硬的臂膀肌肉里:“蛮牛。开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