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川揉了揉眼睛,看着于星柠。
五点?
于星柠点头。
陈导发了任务,早市采购,限时两小时,预算五十块。
于星川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大。
那你叫大哥去。
于星柠往楼上指了一下。
大哥住阁楼,热水管坏了,昨晚冲了冷水澡,你让他五点爬起来?
于星川靠在门框上。
那你让我五点爬起来?
于星柠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明早闹钟我来定,你负责醒就行。
于星川把门关上之前说了一句。
我不保证能睁开眼。
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于星柠敲了于星川的门。
敲了三遍没人应。
她推开门,于星川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头发翘着,脸埋在枕头里。
于星柠走过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起了。
于星川闷在枕头里哼了一声。
几点了。
四点五十。
于星川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把脑袋整个盖住。
于星柠转身走出去,一分钟后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凉水。
于星川听到脚步声,从被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你别倒。
于星柠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你自己起,还是我帮你起?
于星川坐了起来,头发往四个方向支棱着,眼睛只睁开了一半。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呛了一下。
水怎么是凉的。
于星柠已经走到门口了。
旅馆热水管坏了,你忘了?五分钟后楼下见。
于星川下楼的时候,于星舟已经站在前台了。
衬衫扣到领口,头发梳得齐,跟睡了八小时似的。
于星川看了他一眼。
哥,你几点起的?
于星舟把采购表递给他。
四点半。
于星川接过采购表,纸上列着十二样东西,字迹工整,每一项后面标了预估单价。
鸡蛋六个,预估八块。豆腐一块,预估三块。青菜两把,预估四块。
于星川念到第五行停住了。
酱油一瓶,预估五块。哥,你连酱油都算进去了?
于星舟看了他一眼。
老板说厨房调料不够,酱油和盐都要补。
三个人出了旅馆,街上还没亮透,路灯发着黄光。
早市在旅馆往东走三百米的地方,摊位沿着街两边摆开,卖菜的、卖肉的、卖豆制品的,摊主们正在支架子、摆货。
于星柠拿着采购表走在前面,于星川跟在后面打哈欠,于星舟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两个布袋。
第一个摊位卖调料。
于星舟走过去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标签。
于星川从旁边伸手也拿了一瓶,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这个味道不对,太酸了。
于星柠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瓶子。
二哥,那是陈醋。
于星川低头看了看标签,把瓶子放回去。
字太小了,没看清。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抱着胳膊看着他们。
于星舟把酱油放进布袋,掏出预算信封数了五块钱递过去。
于星柠在采购表上划掉一项,在旁边写上实际价格。
第二个摊位卖豆腐。
于星舟拿起采购表对着摊主。
老豆腐一块,嫩豆腐半块,豆皮两张。麻烦问一下,豆腐是今早现做的吗?出锅几点?用的卤水还是石膏?
摊主是个六十岁左右的阿婆,手上沾着豆渣,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来买菜的还是来开会的?
于星川在旁边笑出了声。
于星柠拉了一下于星舟的袖子。
哥,买菜,不问生产工艺。
于星舟把采购表收回来,付了钱,接过用塑料袋装好的豆腐。
阿婆摇了摇头,对旁边摊位的人嘀咕了一句。
头一回见买豆腐还要查出厂记录的。
走到卖蔬菜的摊位,于星柠停下来。
摊主是个年轻女人,面前摆了三筐番茄,最里面那筐卖相差一些,有几个表皮带裂纹,但没有烂。
于星柠蹲下来翻了翻那筐番茄,捏了两个,肉很实。
这筐怎么卖?
摊主看了看那筐。
那筐品相不好,两块一斤。外面那两筐四块。
于星柠把整筐端起来掂了一下。
这筐大概多少斤?
摊主估了一下。
十斤出头。
于星柠从信封里数了二十块钱出来。
二十块,这筐我全要了。
摊主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筐。
行,你拿走。
于星川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筐番茄。
你买这么多番茄干什么?
于星柠把筐递给于星舟。
早餐做番茄鸡蛋,中午做番茄汤,晚上还能凉拌。二十块钱十斤番茄,比外面那筐省了一半。
于星川从筐里拿起一个带裂纹的番茄翻了翻。
这个裂了。
于星柠拿回来放进筐里。
表皮裂了,里面是好的,切开看不出来。
三个人买完十二样东西,信封里的钱花了三十八块,剩了十二块。
于星柠把每一项的实际花费记在采购表背面,递给跟拍的摄影师看了一眼。
摄影师跟着他们走了一路,于星柠回头对他说了一句。
刚才那几个摊主的脸都拍到了吗?
摄影师点头。
拍了几个角度。
于星柠停下来。
没有经过他们同意,正脸镜头不能用。回去跟陈导说,市场里所有摊主的面部画面必须打码,或者换成侧面和手部特写。
摄影师把机器放下来翻了翻素材。
有两个正面角度比较清楚。
于星柠看着他。
清楚也不能用。人家在摆摊做生意,不是在参加你的节目。
摄影师点了下头,在记录板上标注了需要处理的片段编号。
三个人拎着菜回到旅馆,老板已经在后厨烧水了。
于星柠把番茄倒进水槽里冲洗,于星川负责摆碗,于星舟切菜。
于星舟拿着菜刀把番茄对半切开,刀法很稳,大小一致。
老板从旁边看了一眼。
你刀工可以。
于星舟把切好的番茄码进盘子里。
在家不常做,但切东西还行。
早餐准备好,于星柠把六张桌子的餐具检查了一遍,碗筷齐了,调料瓶补满了。
旅馆总共住了八个客人,陆续下来吃饭。
于星川端着托盘送粥,走路还有点晃,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一个住客问他。
小伙子,你是这儿的服务员?
于星川把粥放在桌上。
临时的,干一早上。
早餐收拾完,三个人坐在前台旁边的长椅上歇了一会儿。
于星柠低头算账,把今天的花费和剩余预算写在采购表的背面。
于星川靠在椅背上闭眼,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于星舟坐在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拿手机。
后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后院的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步子不快但很稳。
她走到前台,把照片拍在柜台上。
老板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是一面墙,墙壁中间有一大块水渍,从天花板一直洇到墙脚,墙皮已经鼓起来了。
老太太指着照片开口了。
我家客厅的墙,上个月还好好的,这两天水越来越大。我找人看过了,是你们阁楼的水管接头漏了,水顺着管道往下流,全流进了我家的墙里。
老板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于星柠抬起头,看着那张照片上的水渍。
于星舟也站了起来,走到柜台旁边。
老太太转过头看了三兄妹一眼,又看向老板。
你们昨晚没热水,是因为这根管子漏进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