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收到陶署那条消息的第二天,梁雪岚的律师主动联系了他。
律师姓方,说话很客气,开口第一句就问能不能安排梁雪岚跟程叙白见一面。
闻屿问了一句。
见面谈什么?
方律师在电话里顿了一拍。
梁女士希望跟儿子沟通一下后续配合调查的口径。
闻屿没答应也没拒绝。
程叙白本人同意的话,可以安排在我的办公室,我在场。
程叙白接到闻屿转述的时候正在翻手环的档案登记表。
他把登记表合上,想了三秒。
下午两点,梁雪岚到了闻屿的办公室。
她身上那件深色外套跟上次去陶署的时候一样,珍珠胸针换到了右边领口。
方律师跟在她后面进来,拉开椅子让她先坐。
程叙白已经坐在桌子对面了。
闻屿坐在侧面,笔记本摊开,笔搁在旁边。
梁雪岚坐下来,看了程叙白一眼。
叙白,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程叙白点了下头,没接话。
梁雪岚把手放在桌面上,拇指贴着胸针的边缘。
那八万块钱的事,调查已经在查了。妈希望你配合的时候,跟他们说清楚,这笔钱就是普通的咨询费,你姨让人帮忙问问进度,没有别的意思。
程叙白看着她。
你让我跟经侦说这是咨询费?
梁雪岚的拇指在珍珠上摩了一下。
本来就是催进度的钱,没有人让谁改数据。你照实说就行。
程叙白没有移开视线。
妈,鉴定中心没有咨询费这个项目,钱打进了主管的个人账户,备注写的是加急服务。这些陶署都查过了。我照实说的话,说出来的不是你要的那个版本。
方律师在旁边插了一句。
程先生,梁女士的意思是,她本人的主观意图是催进度,至于主管收到钱之后做了什么,那是主管的行为,跟梁女士无关。你在配合调查时如果能明确这一点,对双方都有好处。
程叙白转向方律师。
你让我在笔录里替她定性这笔钱的用途?我不是付款人,也不是收款人,我没有资格替任何一方解释这笔钱是什么性质。
梁雪岚往前倾了一点。
叙白,妈不是让你撒谎。妈是让你别把事情说得太复杂。
程叙白的手指碰了一下桌面。
我交给陶署的四十七条短信里,有一条你写的是结果不会有问题。这句话已经在证据里了,我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梁雪岚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条短信是妈安慰你的,不是妈提前知道结果。
程叙白看着她,声音没有升高。
妈,我不会替你改口供。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调查会查清楚。我能答应你的是,我不会把咱们母子之间的私人通信交给媒体,不会让这些东西变成公众消费的素材。
梁雪岚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你之前交给陶署的那些短信呢?
那是配合调查,不是公开曝光。陶署依法调取,我依法提供。这跟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发到网上是两回事。
闻屿这时候开口了。
梁女士,我补充一下程序上的情况。程叙白作为近亲属,有权选择是否提交与案件相关的通信记录。他已经提交了,这属于配合调查,不属于主动曝光。但他同样有权拒绝向媒体或第三方披露这些内容。
他看了程叙白一眼。
配合调查和公开发布是两件事。你可以做前者,不做后者。但你不能在笔录中替你母亲修改事实陈述,这会构成妨碍调查。
程叙白点头。
我明白。
梁雪岚的手指离开了胸针,放在桌面上。
方律师低声跟她说了两句话,她没有回应。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闻屿起身去开门。
于星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没有进来,把文件袋递给闻屿。
于家资料室整理出来的公开目录,涉及瀚星早期人事档案和财务备份的可查阅范围。陶署如果需要调取,按目录走流程就行。
闻屿接过文件袋。
你不进来?
于星柠摇了下头。
这是他们母子的事,我不介入。目录放下就走。
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
闻屿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角。
梁雪岚看了那个文件袋一眼,又看回程叙白。
于家的人倒是干脆。
程叙白没有接这句话。
方律师翻开随身带来的一份文件,推到梁雪岚面前。
梁女士,根据目前的调查进展,建议你签署一份补充陈述,主动说明付款的背景和动机。
梁雪岚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程叙白坐在对面,没有催她。
梁雪岚的拇指又碰上了胸针。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
我跟一个人说过,我想要叙白被确认是于承岳的儿子。
程叙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什么人?
梁雪岚抬起头,看着他。
镜海的人。具体哪个部门、什么职位,我不清楚。是别人介绍的,说能帮忙处理这类事情。我跟他见过一次面,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
闻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
你告诉他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梁雪岚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说我希望鉴定结果能证明于承岳是叙白的父亲。
程叙白看着她,没有出声。
方律师把补充陈述的签字页翻到最后一页,递上笔。
梁雪岚接过笔,签了名字。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看着程叙白。
我说过我想要什么,但我没问他们准备怎么替我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