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材料全部交给闻屿继续核查之后，于星柠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外套口袋里。
回到于家的时候，厨房已经亮着灯了。
赵姨站在灶台前，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锅盖掀开一条缝，飘出来的味道寡淡得像煮了一锅白开水。
于星川站在厨房门口，脑袋往里探了半截。
赵姨，今天晚饭吃什么？
赵姨头也没回。
白粥，清蒸南瓜，凉拌黄瓜丝。
于星川的脸垮了。
赵姨，我失了两管血呢。两管。白粥能补回来吗？
赵姨用勺子搅了两下砂锅。
医生说了，消炎药服药期间饮食清淡，不能油腻辛辣。这是你姐拿回来的复诊单，上面勾了饮食注意事项，你自己看。
于星柠从玄关换完拖鞋走过来，把复诊单从冰箱上的磁力夹里取下来，递到于星川面前。
复诊单第四条写着：服用头孢类抗生素期间，忌酒精、高脂高糖饮食、碳酸饮料。
于星川的目光在第四条上停了三秒，嘴还是不肯闭。
炸鸡也不行？
于星柠把复诊单翻到反面，反面是主治医生手写的补充说明，最后一行用红笔划了重点：术后一周内严格低脂饮食。
于星川看见红笔划线的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医生跟我有仇吧。
医生不认识你。白粥没有豪门味，只有医生说了算的清淡味。
于星柠把复诊单重新夹回冰箱上，拍了拍手。
于星川往餐桌方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那能不能在白粥里加一勺老干妈？
辣的。
半勺呢？
辣的减半还是辣的。
于星川闭嘴了。
门口传来开门声，于星舟换了一身家居服走进来，右手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药房的标志。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透明药盒。药盒被分成七格，每格上面贴了一张手写标签，标签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周一早周一晚周二早，按时间排了一整列。
于星柠走过去看了一眼，拿起药盒翻了翻。
翻到周二早那格的时候停了。
她把药盒凑到灯光下看了两秒，然后把盒子转向于星舟。
大哥，周二早餐格里放的是什么？
于星舟靠在椅背上，推了一下眼镜。
头孢和布洛芬各一粒。
于星柠用指甲尖挑出格子里的一管东西，举到他眼前。
那是一支碘伏棉签。
于星舟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于星川从厨房门口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于星舟手里的碘伏棉签，笑出了声。
大哥，这是涂伤口的，你把它放在早餐格里，让我早饭前先往嘴里塞一根棉签？
于星舟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多了一拍。
分错格了。碘伏棉签应该放在单独的换药格里。
于星柠把药盒里的碘伏棉签全部挑出来，数了数，一共四支，分别塞在周一早、周二早、周四晚和周六早里面。
四支棉签分散在四个早晚餐格里。大哥你分药之前看过说明书吗？
于星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于星柠把药盒清空了，把所有药片和棉签倒在桌面上，按类型分成三堆。
重新来。头孢一堆，布洛芬一堆，碘伏棉签一堆。标签也重新贴。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空白标签纸和三支彩色马克笔，分了一支红色给于星舟，一支蓝色给于星川。
大哥你负责写日期，二哥你负责画早晚标记。
于星川接过蓝色马克笔拎在手里，左手还裹着纱布不太方便，右手捏着笔在标签纸上画了一个太阳。
太阳画得歪歪扭扭，旁边写了一个字。
然后他画月亮。月亮画了一个弯钩，旁边又画了一颗小星星。
于星柠撕下来看了一眼。
凑合能用。
于星川受到鼓励，继续往下画。画到止痛药对应的标签时，他想了想，在布洛芬的格子上画了一张哭脸。
于星柠看了一眼那个哭脸。
止痛药画哭脸是什么意思？
于星川理直气壮。
因为疼才吃止痛药，当然是哭脸。
于星舟把手里写好日期的标签贴到药盒上，偏头看了一眼哭脸标签，没说话。
于星柠把三堆药按照新标签重新装盒，碘伏棉签单独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贴了一张红色标签，上面写着外用，别吞。
于星川盯着那行字，嘴角又抽了一下。
别吞是防谁的？
于星柠把药盒合上，推到于星舟面前。
防你们俩。一个把棉签当早餐，一个不定什么时候把糖和药混一起吃。
赵姨端着砂锅走过来，白粥冒着热气，旁边一碟南瓜切成小块，一碗黄瓜丝淋了薄薄一层麻油。
于星川看着那碗白粥，长叹了一口气。
赵姨把筷子摆好，转身回了厨房。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于星川捏着勺子舀了一口白粥，表情像在拍苦情戏。
于星舟没有评论他的表情，安静喝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于星柠放下勺子去开门。
周焕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星柠，刚收到的。
于星柠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视频素材授权书，甲方是一家财经媒体，授权内容写着：拟购买某医院走廊监控区域的画面素材，用于制作豪门兄弟和解专题节目。
第二页附了三张截图，截图拍的是医院走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于星川躺在推床上，程叙白跟在旁边，角度正好拍到两人的正脸。
于星柠一页一页翻完，合上文件夹。
于星川从餐桌上探过头来。
什么东西？
于星柠把文件夹递给于星舟。
于星舟打开扫了两眼，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周焕。
画面从哪里流出来的？
周焕摇头。
授权书上只写了素材来源为第三方影像平台，没有注明原始提供者。媒体那边说画面是公开渠道购入的，问他们渠道细节，不肯说。
于星川放下勺子，盯着那三张截图。
截图里他的缝合贴清清楚楚，程叙白的固定带也拍得一览无余。两个受伤的人被框在监控画面里，配上豪门兄弟和解这几个字，像被打包好的商品等着上架。
于星柠拿回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谁敢把我的缝针拍成认亲宣传片，我就先让律师替他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