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缝隙里的绿光。
排练间隙升降台保留待机是正常的,不用每次都断电。
于星柠没有看他,转头喊了一声。
场务主管在吗?
后台侧门推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走出来,胸牌上印着。
什么事?
于星柠指了一下脚下的缝隙。
这块升降板现在没有人操作,为什么还在通电?
刘工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
待机状态,排练的时候我们不会每次都拉总闸,切换节目方便。
于星柠的声音没有抬高。
把总电源切了。
刘工皱了下眉。
切总电源的话,整个升降区都得停,后面还有两组节目要走台。
于星柠看着他。
先切。
刘工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周焕。
周焕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刘工面前。
她说切就切,出了事我签字。
刘工犹豫了两秒,走到舞台侧面的控制台前,拉下了总闸。
缝隙里的绿光灭了。
排练场的升降区灯光全部熄掉,只剩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于星柠站在原地,又开口了。
升降区围起来,拉警戒线,控制台的操作记录不要动,等我叫人来看。
刘工拉完闸回来,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这就是个待机,又不是故障,你们搞这么大阵仗……
于星柠打断他。
把这块升降板的检修单给我看一下。
刘工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调出一个表格递过来。
于星柠接过手机,往下滑了两屏。
检修单的最近一栏,日期停在三天前。
不是检修完成的日期,是检修到期的日期。
到期日已经过了三天,状态栏写着。
于星柠把手机举到刘工面前。
检修单过期三天了,这块板子应该停用,为什么还在通电待机?
刘工的脸色变了一下。
过期三天属于允许范围……
你们的安全规程里写了允许范围是几天?
刘工没有接话。
于星柠把手机还给他。
把安全规程的原文调出来,我要看。
刘工翻了半天,把一份pdF文件打开递过来。
于星柠扫了一眼第七条。
白纸黑字写着:升降设备检修周期届满后,未完成检修的设备应立即停用,不得以待机或低负荷运行替代检修。
她把这行字指给刘工看。
你自己读一遍。
刘工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于星川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戒指,眼睛在于星柠和刘工之间转了一圈。
他站起来,伸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磁铁。
我用磁铁从缝隙里把戒指吸出来,不用拆板子了吧?
周焕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放下。
于星川瞪了他一眼。
我就吸个戒指。
周焕把他的手从工具箱上拽开。
断电了不代表没有残余电流,升降台的液压系统有蓄能器,磁铁靠近金属结构万一触发机械释放,你那只手还要不要了?
于星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虎口上的旧疤,把磁铁放回去了。
排练场的门又开了。
顾观澜背着相机包走进来,脚步很轻。
他扫了一眼被围起来的升降区,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先把相机从包里取出来。
镜头对准断电后的控制台,快门响了两声。
然后转向升降板的缝隙,又拍了一张。
刘工看见相机,脸上的表情紧了。
你拍什么?
顾观澜把镜头从他脸上移开,对准了控制台的操作面板。
我只拍设备状态,不拍人。
他蹲下来,把镜头凑近缝隙,拍了升降板编号牌的特写。
然后站起来,把相机翻转过来给于星柠看了一眼回放。
三张照片,控制台、缝隙、编号牌,没有任何一张里出现工作人员的面孔。
于星柠点了下头。
刘工站在旁边,手机还攥在手里,声音低了。
检修单的事我回去跟上面说,但排练场的设备管理归活动方,不归我们场务。
于星柠看着他。
活动方负责人的电话给我。
刘工把号码报了出来。
于星柠当场拨了过去,把检修单过期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人起初还想解释,于星柠把安全规程第七条原文念了一遍。
对方沉默了五秒。
那这块升降台今天的走台取消。
于星柠说。
不是今天的走台,是整个升降台节目暂停,直到检修完成,新的检修单签字盖章之后再恢复。
对方又沉默了三秒。
行,我现在安排维修人员过来。
顺便把缝隙里卡着的戒指取出来,拆板子的时候让维修人员操作,不要让其他人伸手进去。
电话挂了。
于星川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升降区。
周焕走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了。
戒指等维修的人来了再拿,别自己动手。
于星川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顾观澜把相机收回包里,走到于星柠旁边站定。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快,只说了一句。
控制台的操作记录我拍了时间戳,要不要同步发给闻屿?
于星柠点头。
顾观澜掏出手机,把照片打包发了出去。
排练场安静下来,头顶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
于星柠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块漆黑的升降板。
脑子里那行模糊的字早就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她没有跟任何人提那四个字。
周焕收了手机,走过来看着她。
升降台的事算处理完了,但明天正式演出用的不是升降台。
于星柠转头。
周焕的目光往舞台上方移了一下。
头顶的吊架挂着三排灯光桁架,钢丝绳在暗处反着光。
他的声音不高,落在空荡荡的排练场里格外清楚。
设备停了,可明天正式演出的吊架还没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