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层培训机构的门，被人从里面堵死了。
门后有哭声。
很轻。
像是孩子捂着嘴，怕哭声把怪物引过去。
杨金龙带人赶到时，走廊里倒着七八具感染者尸体。
不是他们杀的。
尸体眉心都插着细长的金属笔。
每一支都扎得极准。
韩烈蹲下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有人觉醒了？”
杨金龙看向门内。
“不止觉醒。”
他能感到一股很细的源能波动。
不像火。
不像雷。
也不像高启山那种防护圈。
更像线。
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缠在门后、墙角、天花板和那些尸体上。
【检测到精神系变种。】
【疑似能力：念控细线。】
【危险评级：一阶高危。】
杨金龙笑了。
第一夜就能觉醒精神系变种。
这女人的价值，比他预想的更高。
许清棠低声道：“里面有二十多个孩子，动手要小心。”
杨金龙点头。
他没有直接破门。
而是抬手敲了三下。
“我是杨金龙。”
门后安静了几秒。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证明。”
声音很年轻。
却不软。
杨金龙道：“十三层安保中心被我接管，十九层食堂归入安全区，十六层医疗点归沈晚晴负责。”
门后又沉默。
然后，女人问：“王虎死了？”
“死了。”
“高启山呢？”
“废了。”
门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
女人声音终于有了点变化。
“你比监控里看起来还狠。”
许清棠看了杨金龙一眼。
杨金龙神色平静。
“开门。”
“不开。”
韩烈眉头一竖。
“你找死？”
下一秒，一支金属笔从门缝下飞出，擦着韩烈脸侧钉进墙里。
韩烈僵住。
脸上慢慢渗出一道血线。
门后女人冷冷道：“你再多说一个字，下一支进你喉咙。”
韩烈脸色铁青，却真不敢说话。
杨金龙笑了。
“不错。”
门后女人道：“我不是你的下属。”
“现在不是。”
“以后也不是。”
杨金龙没有反驳。
“你叫什么？”
“白芷。”
许清棠笔尖一顿。
她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江海黑市物资商。
灾前游走在药品、器械、地下仓库和灰色运输线之间。
传闻她丈夫死得很早，给她留下了一堆债，也留下一张谁都摸不清的关系网。
有人说她靠脸。
有人说她靠狠。
还有人说，她笑着和你谈价的时候，已经把你退路算完了。
杨金龙当然也知道白芷。
上一世，白芷在末世第十天才出现。
她带着一批黑市物资，投靠了北城区最大的异能者组织。
后来那个组织被尸潮冲垮，白芷却活了下来。
她靠空间系异能和黑市账本，在江海末世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可现在，她竟然提前出现在天启大厦八层。
而且能力不是空间。
是念控细线。
杨金龙眼神微动。
这一世，很多东西变了。
白芷隔着门问：“你想要什么？”
“人。”
“孩子？”
“孩子，老师，还有你。”
门后安静了一下。
白芷轻笑。
“杨先生胃口很大。”
她声音带着一点沙，明明隔着门，却像贴在人耳边。
“想要我，可不便宜。”
唐梨站在后面，眼睛一下瞪大。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会说话了。
结果这个女人隔着一道门都能把话说得这么勾人。
沈晚晴眉头轻轻一皱。
许清棠则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写：
白芷，危险，擅长心理拉扯。
杨金龙道：“你开价。”
白芷道：“二十七个孩子，六个老师，我护到现在。”
“我要安全区高等居住权。”
“我要独立物资账。”
“我要你保证，任何人不能以救命之恩压我。”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我要单独和你谈一次。”
韩烈冷笑：“你要求还真多。”
嗖！
第二支金属笔飞出。
这次钉在韩烈脚边。
韩烈额头青筋直跳。
杨金龙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
然后对门内道：“前两条可以谈，第三条现在答应。”
白芷问：“第四条呢？”
“看你价值。”
白芷笑了。
“你真直接。”
杨金龙道：“末世里，绕弯子浪费命。”
门后传来挪动物品的声音。
几秒后，培训机构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
黑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士风衣，长发微乱，唇色有些白。
她很漂亮。
不是唐梨那种明亮甜美。
也不是沈晚晴那种成熟温软。
白芷漂亮得更有攻击性。
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白花，花瓣干净，根却扎在很深的黑土里。
她手里夹着一支金属笔。
笔尖对着杨金龙。
“杨先生。”
她看着他掌心未散尽的雷光。
“你真能护住这么多人？”
杨金龙道：“不能。”
白芷眼神一动。
杨金龙继续道：“我能护住有价值、守规矩、肯听令的人。”
“其他人，我不保证。”
白芷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我喜欢实话。”
她让开门。
教室里，二十多个孩子挤在角落。
几个老师脸色惨白。
地上还躺着两具感染者尸体，眉心同样钉着金属笔。
沈晚晴立刻进去检查孩子。
唐梨跟着进去分水。
白芷走到杨金龙身边，离得不远不近。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血和雷雨味。
远到不至于冒犯。
“你身边女人不少。”
杨金龙看她。
“你想说什么？”
白芷轻声道：“我在想，我要拿什么位置，才不会被她们挤下去。”
许清棠抬眼。
沈晚晴也从教室里看过来。
唐梨抱着水箱，耳朵都竖起来了。
杨金龙神色不变。
“拿价值。”
白芷笑意更深。
“那如果我的价值不只在物资呢？”
杨金龙盯着她。
白芷没有退，反而微微抬头。
她很会控制距离。
再近一步就是暧昧。
但她偏偏停在那一步之外，让人觉得她随时会靠近，又始终没有真的靠近。
这是钓。
很高明。
可惜杨金龙不是普通男人。
他忽然伸手，按住她手里的金属笔。
雷光顺着笔尖一闪。
白芷手指微麻，呼吸乱了一瞬。
杨金龙低声道：“你在试我？”
白芷眨了眨眼。
“试出来了吗？”
杨金龙道：“你怕我。”
白芷笑容不变。
“还有呢？”
“你也想靠近我。”
白芷的笑终于停了一瞬。
唐梨在后面差点没抱住水箱。
许清棠低头写字，笔尖很重。
沈晚晴轻轻咳了一声。
白芷看着杨金龙，低声道：
“杨先生，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女人误会。”
杨金龙道：“我不负责误会。”
白芷看了他两秒，笑出声。
“行。”
“那我先拿价值。”
她从风衣内侧取出一张折叠地图。
地图上圈着三个红点。
“灾变源种，不在天启大厦。”
“但有一颗源种碎片，就在大厦地下二层。”
许清棠脸色微变。
“地下停车场？”
白芷点头。
“灾变前，有一批特殊货物通过黑市运输线进了这栋楼。”
“收货人不是公司，也不是物业。”
“是江海远星实验室。”
杨金龙眼神冷了下来。
远星实验室。
上一世，江海第一批高阶变异者，就是从远星实验室扩散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那条线要到一个月后才会浮出水面。
没想到，第一夜就埋在脚下。
白芷看着他的表情。
“看来你知道。”
杨金龙道：“知道一点。”
“那你应该明白，这东西比食物值钱。”
“也比你危险。”
白芷眼神一亮。
“所以我有价值？”
杨金龙点头。
“很高。”
白芷唇角轻轻翘起。
她明明听过很多夸赞。
可这一句“很高”，比那些油腻情话更让她心口发热。
因为杨金龙说这句话时，眼里没有欲望。
只有判断。
而她偏偏最吃这种判断。
杨金龙拿过地图。
“许清棠，安置孩子。”
“沈晚晴，检查白芷源能状态。”
“唐梨，带两个人分水，别乱发。”
“韩烈，先锋组集合。”
韩烈忍不住问：“去哪？”
杨金龙看向楼梯下方。
“地下二层。”
“拿源种碎片。”
“顺便看看，远星实验室到底提前送了什么东西进来。”
白芷忽然道：“我也去。”
杨金龙看她。
“你刚撑了很久，源能不稳。”
“所以？”
“留下。”
白芷走近半步。
“杨先生，地图在我脑子里。”
她声音轻软。
“没有我，你会走很多弯路。”
杨金龙看着她。
“你想跟着我？”
白芷没有否认。
“我想看看，能让我拿高价值评价的男人，到底能疯到哪一步。”
杨金龙笑了。
“跟上。”
白芷转身时，唇角压不住地扬起。
唐梨小声嘀咕：
“又钓一个。”
许清棠看了她一眼。
“你说谁？”
唐梨立刻低头分水。
“我说源种。”
沈晚晴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杨金龙带人走向楼梯。
她忽然开口：“杨金龙。”
他回头。
沈晚晴道：“污染值如果再升，回来找我。”
杨金龙问：“不回来呢？”
沈晚晴看着他。
“那我去找你。”
白芷脚步一顿。
唐梨眼睛又亮了。
许清棠默默在本子上写：
沈晚晴，情绪锚点增强。
杨金龙看着沈晚晴。
那一瞬间，他又觉得这个世界真实了一点。
他点头。
“等我。”
楼梯间黑得像深井。
地下二层的方向，有一股浓得发甜的灾变气息正在上涌。
杨金龙掌心雷光亮起。
他笑得有些疯。
“源种碎片。”
“这一世，你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