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不是被雨压塌的,有人昨夜锯过这根梁。”
杜公安赶到市场后,先把东排门口围住,又让贺师傅把昨夜进出过院子的人写下来。
“断梁不能挪,木架不能扶,地上的木屑也别扫,谁碰过什么,现在就说明。”
牛大海抬起两只沾泥的手。
“我昨夜进去拖过魏宝山,踢开一只纸箱,别的东西没动,绳子还在门外拴着。”
“谁发现了锯口?”
“贺师傅先摸到缺口,黄志成挑开防雨布,我站在封锁线外,没有进去。”
林淑芬把昨夜巡场记录交过去,纸边被雨水打湿,字迹仍能辨认。
杜公安逐行看完,又指向贴墙的木架。
“人踩着木架才能够到横梁,木架昨天下午放在哪里?”
贺师傅在门外比了位置。
“原来就在梁下,搭防雨布时用过,收工后没有搬走,魏宝山的纸箱挡住了架脚。”
“锯梁需要多长时间?”
“得看工具,旧锯条咬木慢,新锯条快,缺口只锯到一半,雨一压才断。”
修自行车的范老六挎着工具包过来,没有跨封锁绳。
“杜公安,我常给车架下料,能不能隔着线看看锯齿印?”
“只准看,不能伸手碰。”
范老六蹲在门口,盯着断口看了半天,又让贺师傅把尺子立在旁边。
“印子窄,齿口密,常见的木工大锯留不出这个纹,多半是新式细齿钢锯。”
徐茂才推着自行车进院,听见这句话便接了过去。
“范老六,你修自行车还会断案了?锯印长得宽窄,全凭你一张嘴?”
范老六把工具包往身后挪了挪。
“我只认锯条,不认谁锯的,你要觉得我说错了,找卖工具的人来认。”
杜公安看向徐茂才。
“现场封着,你来办什么事?”
“我来看看同行,昨晚下那么大雨,别把人砸坏了,回头再赖到我头上。”
“没人通知你横梁有锯痕,你从哪里听来的?”
徐茂才扶正车把,鞋底在泥里碾了两下。
“街上早传开了,旧市场塌屋,林老板说有人动手,我耳朵又没堵住。”
林淑芬没有接他的解释,只让牛大海去找墙外排水沟里卡住的木料。
范老六沿封锁线绕到墙外,拿树枝拨开草叶,泥水里露出一截亮边。
“这里有东西,谁都别下手,我看着像断锯条。”
杜公安拿纸垫住手指,从泥沟里夹出半截钢锯条,断口处粘着湿木屑。
徐茂才探头看了一眼。
“市场里修屋顶,扔一截锯条有多稀奇?这东西能写名字,还是能自己开口?”
“不能写名字,也不能凭它定人。”
杜公安把锯条放进纸袋,注明发现地点和在场人员。
范老六指着锯条边缘。
“齿口和梁上的纹接近,只能说工具类型对得上,这半截有没有锯过那根梁,还得再查。”
“听见没有?”
徐茂才拍了拍车座。
“林老板守着一片破屋,屋顶自己烂了,便找根锯条说有人害她,下一步是不是要找街道赔钱?”
林淑芬从办公室取来一个纸包,当着杜公安的面拆开。
“我没有向街道提赔偿,也没说锯条属于谁,这是昨天下午搭防雨布前拍的照片。”
照片上留着日期,东排屋檐和横梁靠墙的一段都在画面里,木架也靠在原位。
贺师傅拿过照片,只指位置,没有碰相纸。
“这里能看见横梁下沿,昨天下午还没有这道缺口,至少露在外面的这一段是完整的。”
徐茂才伸手想拿照片,杜公安把纸包往回收了半寸。
“你只能看,不能拿。”
“照片隔这么远,木头上少道口子也能看清?”
林淑芬把另一张近照摆出来。
“黄志成拆旧线时拍过墙面,横梁也拍进去了,锯口的位置当时没有木屑外翻。”
杜公安把两张照片分别装袋。
“照片只能协助判断时间,拍摄后到封锁前,进过东排的人都要核实。”
徐茂才扯了扯车后座的麻绳。
“那你们慢慢核实,我还有工地,别查到最后又说工人走路震塌了屋顶。”
“你昨晚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也请留下说明。”
“杜公安,你查我总得有个缘由吧?”
“你主动到了现场,又提前知道有人破坏,写明情况能省去后续询问,你也可以等传唤再说。”
徐茂才盯着记录纸,最后写下城西工地和两名工头的名字。
“我写了,你们要查便查,查不出人,也别让林老板把脏水往同行身上倒。”
林淑芬收起照片底片。
“谁锯的梁,由证据说话,你抢工人和锯梁是两件事,我不会混在一起。”
徐茂才推车出了门,范老六等他走远才指了指墙外。
“这半截锯条断得新,泥沟昨夜冲过水,扔下去的时间不会太久,可从哪处冲来的不好说。”
“把判断依据写清,别替物证多说一句。”
杜公安登记完现场,又让林淑芬取来所有门锁和钥匙的交接记录。
孙会计不在,林淑芬便从柜里拿出一本薄册,翻到暴雨前一晚。
“正门钥匙在牛大海手里,仓区钥匙由黄志成施工时领用,东排侧门钥匙借给了魏宝山。”
杜公安点了点归还栏。
“这里空着,他什么时候还的?”
“昨夜出事后才交回来,当时忙着送他去卫生所,只记了归还时间,没有问清延误原因。”
牛大海从工具箱里找出那把钥匙。
“魏宝山说去侧门拿一把钳子,我看他胳膊流血,没顾上追问。”
杜公安把钥匙单独装袋。
“带我去卫生所,他借钥匙以后见过谁,钥匙有没有离开过手,都要重新说。”
卫生所里,魏宝山刚换过药,见到林淑芬便把受伤的手臂往被单下藏。
“我的货还封着吧?那两箱东西真能修,不能全当废壳处理。”
“货没拆,今天问的是侧门钥匙。”
林淑芬把借用记录放到床边。
“前晚借走,昨夜才还,中间去了哪里?”
魏宝山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我拿完钳子便回家了,钥匙忘在褂子口袋,昨晚进东排时才带回来。”
杜公安拉开椅子坐下。
“你回家后,谁碰过褂子?”
“没人碰,我家里人都不知道钥匙在口袋里。”
“想清楚再说,隐瞒钥匙去向,会影响对你失职责任的判断。”
魏宝山把被单攥出几道褶,视线从杜公安移到林淑芬脸上。
“我要是说了,我儿子在厂里的工作可能保不住。”
林淑芬没有替他答应任何事。
“你儿子的工作由他的行为决定,市场的梁险些砸死人,你不能拿别人的命替他挡。”
魏宝山抬手擦过额头,绷带边缘蹭出一道药水印。
“钥匙不是我给人的,是陈国强拿我儿子的工作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