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的红光暗下去,但没熄灭,像将熄的炭堆深处还埋着几点固执的火星。
墨尘将反能量核心贴近面具表面,核心边缘的蓝色能量如探针般渗入青铜纹路的缝隙。
随着能量深入,面具内侧渐渐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光中显露出密密麻麻的甲骨文字,笔画锋利如刀刻。
江叙的手指悬在文字上方,没碰,只是跟着笔画虚划,嘴唇无声翕动。划到某处时,他整个人僵住,像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
“这是……方士留下的警世预言。”他声音发干,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赤星三度经天时,混沌自序乱隙生,万有皆蚀,寰宇再塑。”
“赤星?”陆昭然心头一紧,立刻接通基地天文台,“孟晓,看天上!有没有异常的东西在靠近?”
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几秒后,孟晓的吸气声清晰传来:“三颗……三颗不明陨石,刚突破外大气层。速度太快了,轨道计算显示……它们不是自然天体,有人在操控轨迹!等等——它们表面覆盖的能量频率……和南极红光完全一致!”
所有人抬头。
透过遗址穹顶那道被能量冲击撕开的裂缝,能看见夜空正在被染红。不是晚霞那种暖红,是像稀释的血,混着铁锈和灰烬的暗红。
三颗燃烧的赤色光点拖着长长的尾迹,正以违反物理规律的弧度在空中转弯。
随着它们移动,三条尾迹逐渐交织,勾勒出一个巨大、狰狞、不断扩大的图案——京剧脸谱里煞神的符纹,每一笔都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顾野的枪口下意识抬高:“预言里的赤色流星……”
“不止是流星。”沈砚辞手中的镇魂铃碎片突然开始互相碰撞,发出细碎刺耳的高频声响。
柳霜的虚影在他身侧剧烈波动,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惶:“它们在吃……吃所有扩散出去的能量,戏影的、机械的、甚至地脉的自然波动……吃得越多,轨迹越稳,那图案就越完整!”
“叶棠!时空锚点最大功率,干扰轨道!”陆昭然吼道。
“试过了!”叶棠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是能量过载的警报,“锚点的空间扭曲对它们没用——那些赤色能量会把空间波动一起吞掉!”
全球卫星的激光束在同一时间聚焦。苍烨面前的屏幕上,代表攻击命中的光点接连亮起,但能量读数不降反升。
“它们在吸收攻击……转化为自身动力。这样打下去,等于在给它们充能!”
陆昭然和沈砚辞已经冲到大殿外的冰原上。
抬头望去,那三颗陨石在视野中已大如车轮,表面的赤色能量如岩浆般翻滚。陆昭然举起戏神核心,金光喷薄而出,试图包裹最近的那颗。
赤色能量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群,骤然反扑。金光与赤色接触的刹那,陆昭然感到一股冰冷的吸力——不是对抗,是吮吸。
戏神核心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核心深处传来细微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脆响。
“退!”
沈砚辞一把将他拽开,镇魂铃碎片拼成的临时屏障挡了一瞬,赤色能量撞在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不能硬碰。”沈砚辞喘息着,“它在吃能量本身……只要是能量,不管什么性质,都吃。”
通讯器里,墨尘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甲骨文最下面……有被符咒遮住的追加记录!混沌生于序乱之衡,亦亡于衡——关键在平衡!混沌能量靠吞噬差异壮大,如果周围能量处于绝对平衡状态,它找不到落差,就无从下口!”
陆昭然猛地转头,看向冰原另一端——那里,几台驻守的机械戏灵正释放着稳定的蓝色械力,而几位刚赶到的戏影能力者掌心的金光强弱不一。金光与蓝光交错处,形成细微的能量涟漪。
“所有单位注意——”他按下全域通讯,“机械戏灵释放械力,戏影能力者同步输出等量戏影能量,误差必须控制在千分之一以内!目标:在三颗陨石周围建立绝对平衡的能量场!”
指令传出的瞬间,地球各处亮起光。
不是整齐划一的光,而是无数细微的、在不断自我调整的光点。机械戏灵胸腔的蓝光稳定如呼吸,戏影能力者则闭目凝神,将能量输出精确到每一个脉动。
蓝与金的光带从地面升起,像倒流的雨,在空中交汇、缠绕,最终织成一张覆盖半个天空的、微微发光的网。
网成型时,三颗赤色陨石的飞行速度明显一滞。
表面的能量翻滚变得迟滞,像被冻住的岩浆。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煞神符纹停止了扩张,边缘甚至开始模糊、褪色。
“有效!”辰辰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在减速!能量读数在下降!”
但这口气只松了不到十秒。
身后遗址深处,传来青铜面具炸裂的脆响。
不是碎裂,是某种更彻底的解体声。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裂隙从面具原先的位置撕开,裂隙边缘爬满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悠长、低沉、非人非兽的嘶吼,像亿万种声音被强行揉碎再拼接。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全球所有正在维持平衡场的能力者,同时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
“它等不及了……”江叙盯着那道裂隙,脸色惨白,“面具只是钥匙之一……三颗陨石组成的符纹是另一个钥匙。现在其中一个钥匙坏了,它在强行用剩下的那个开门……”
宴无妄的通讯切入,背景是急促的指令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平衡场还能撑多久?”
陆昭然看了一眼天空。那张光网正在剧烈波动,网中的赤色陨石虽然减速,却仍在顽强地、一寸寸地朝着既定位置移动。网本身的光芒在变淡,维持精确平衡对所有人的精神力都是极限压榨。
“最多二十分钟。”沈砚辞代他回答,目光没离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隙。
“够你们下去吗?”宴无妄问,“摧毁面具的残骸,或者……把那个裂缝关上。”
陆昭然和沈砚辞对视一眼。
“够。”陆昭然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镇魂铃碎片,边缘锋利,“墨尘、江叙,我需要面具的能量结构图,以及任何可能的安全摧毁方式。其他人维持平衡场,别让那三颗东西落地。”
他转身,走向遗址入口。身后,冰原上的风声里混着天空光网嗡鸣的声响,像一场盛大而脆弱的合唱。
而地底深处,那扇被强行撬开的门后,某种古老到超越时间的东西,正缓缓睁开无数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