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海底遗迹的入口,早已不是三年前那般隐蔽。
残破的石制牌坊前,黑压压地矗立着一排排机械守卫。
它们的装甲是吸收一切光线的哑黑色,关节处流转着暗红的能量纹路,手臂前端不是手掌,而是可随时切换形态的能量炮口。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身后拖曳的、由幽蓝能量构成的光索,像毒蛇的信子,在空中缓缓摆动,显然是为了追踪与束缚。
“能量读数显示,它们和培养舱里的胚胎……不,和现在已经长大的那个东西是直连的。”墨尘将反能量核心的探测端小心翼翼贴在一块倒塌的石板上,屏幕上的代码流让人心惊,“我们的戏影能量,对它们来说就像黑暗里的火把。反能量武器……估计也够呛。”
顾野啐了一口,端起枪:“试试才知道!”
扳机扣动,特制能量弹呼啸而出,直击最近一个守卫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子弹接触黑色装甲的瞬间,就像水滴入沙地,无声无息地陷了进去,只留下一圈微微荡漾的暗红色涟漪。
紧接着,那守卫抬起的炮口,光芒骤然亮了一倍,一道灼热的红色激光束骤然射出!
“躲开!”
叶棠厉喝,双手蓝光迸发,一道扭曲的时空屏障堪堪在激光路径上展开。
激光击中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折射声,偏转向一旁,将远处一片合金残骸熔出一个大洞。
“看见没?”叶棠脸色发白,“打它就是给它充电!”
陆昭然没看守卫,他的目光越过它们,死死锁住后面那个幽深的遗迹入口。未来纸条上的字句在脑海里翻滚——时间扭曲装置,能量中转站……关键在那里。
他闭上眼,不再看那些冰冷的杀戮机器,心神沉入记忆深处某个荒诞又悲伤的角落。不是严肃的史诗,而是一个关于月光、穿越和无数次遗憾的故事。
戏影能量随着心念流转,不再刚猛,带上了一种虚幻而执拗的意味。金光在他掌心汇聚,不是刀剑,不是方舟,渐渐凝成一个古朴陈旧的青铜盒虚影,盒身隐约有字,周围浮动着不稳定的、细碎的光阴碎屑。
“《大话西游》……月光宝盒。”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握住那虚影,“借个法子,骗点时间。”
他看向同伴:“这东西的戏影,能让周围的时间流卡住一会儿,很短,大概三十秒。我们必须在这三十秒里,冲进去,找到装置核心。”
“核心位置!”
江叙已经跪在地上,用随身的能量笔在沙土上快速勾勒,结合着墨尘解析出的现代代码流向和古籍里残缺的阵法图。
“古祭坛下方!时空锚的物理节点和现在的能量导管枢纽在那里重合!”
“走!”
陆昭然猛地将手中青铜盒虚影往地上一按!
无形的波纹荡开。
刹那间,所有机械守卫的动作定格在抬起炮口或迈步的瞬间,空中飘荡的尘埃静止,连远处海水涌动的哗啦声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只有他们五人周身还保留着色彩。
“跑!”
没有废话,五人如同离弦之箭,从静止的守卫群缝隙中穿过,冲入遗迹入口,沿着残破的通道向最深处狂奔。
三十秒,每一秒都被脚步声和心跳声砸得粉碎。
就在他们踏上古祭坛残骸的瞬间,色彩和声音潮水般涌回!机械守卫的嗡鸣再次响起,但已被他们甩在身后。
祭坛中央,根本不是石台,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生物心脏般搏动的黑色能量聚合体,无数粗大的导管从中伸出,没入遗迹墙壁,显然正在为整个未来的机械网络供能。
“就是它!”
墨尘扑上去,反能量核心狠狠按在一条最主要的导管上。刺眼的蓝色电弧炸开,顺着导管网络逆向窜去!远处传来的机械守卫嗡鸣声,明显出现了杂音和混乱。
“装置开始逆反应了!但需要稳定时间!”墨尘吼道,汗如雨下。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并非岩壁的天空,突然像琉璃一样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撕开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三道身影从金光中跃下,轻盈落在祭坛边缘。
他们都穿着戏服,但样式前所未见,像是将京剧的华丽、昆曲的雅致、能乐的肃穆乃至更多未知戏剧的元素完美糅合,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能量光泽。
手中武器也非实体,而是凝练到极致的艺术能量所化,光华内蕴。他们的眼神扫过来,没有敌意,却有一种俯瞰时间长河般的淡漠与威严。
为首一人缓缓摘下脸上那半张京剧脸谱,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脸,目光如古井般落在陆昭然身上。
“时间戏曲守护者,奉永恒戏台律令,维系因果织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汝等擅自扰动既定时序,触碰禁忌红线。此行止,须即刻终止,随吾等前往时序法庭受裁。”
陆昭然心中巨震。百年后……还有这样的存在?
“我们不是在扰动,是在修正!”他举起手中那枚来自未来、依旧冰冷的断裂镇魂铃,“看看这个!看看外面的废墟!这就是你们要维护的既定时序?一个艺术死绝、文明倾覆的未来?”
另一位戴着能乐姥面具、身姿挺拔的女性守护者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空灵:“悲剧并非无视。然时空律法高于单一界域之哀欢。每一次强行修正,皆如投石入因果之潭,涟漪扩散,恐引发更大湮灭。尔等此刻阻止三载后之劫,或致机械观众于更早纪元苏醒,祸及百代之前文明火种。”
林晚星跨前一步,拦在陆昭然与守护者之间,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律法?如果律法就是看着一切美好被碾碎而无动于衷,那它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我们是人!我们的文明就在于此——明知可能徒劳,仍要为一线希望去争!外面的孩子还在等以前的人来扳回错误,你们这些来自更远未来的人,难道忘了艺术之所以是艺术,正因为它承载了不顾一切的相信吗?”
争论被一声巨大的、来自遗迹深处的爆炸轰鸣打断!墨尘那里的反能量冲击似乎触动了什么,整个祭坛开始剧烈摇晃,黑色能量聚合体的搏动变得狂暴而不稳定。更多的机械噪音正从通道外迅速逼近。
为首的时间守护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濒临崩溃的能量聚合体,又深深看了一眼陆昭然手中紧握的断铃和眼中不容动摇的火焰。
“……时序已乱至此,强行拘尔等,或即刻引发塌缩。”他语速极快,仿佛在瞬间权衡了无数可能,“听着:归去后,寻时空锚与古阵共鸣之弦,以纯粹艺能共振调和,方可解此死结。此外……”
他目光锐利如刀:“小心幕后之手。其志,非尔等眼前所见。”
言毕,他袍袖一挥,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金色时空裂缝被强行撑大,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住陆昭然五人。
“记住,”他的声音直接传入他们脑海,“此去,每一步皆系因果。望尔等所执之火,真能照亮歧路。”
金光吞没视野。
失重,旋转,熟悉的甬道霉味冲入鼻腔。
陆昭然猛地睁开眼。
冰冷的密室,幽绿的培养舱,胚胎在液体中缓缓搏动,能量导管规律的输送声细微可闻。
墨尘的手还停在半空,仿佛他触碰到导管的那个动作,刚刚完成。
一切,都还是他们触发时间锚点前的模样。
陆昭然缓缓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培养舱,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海浪,看向某个未知的、沉重的方向。
这一次,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