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街区档案库那间临时划出来的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只有几块大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是罩了层寒霜。
苍烨的手指在键盘上都快敲出火星子了,屏幕上,戚饕直播间的后台代码像瀑布一样哗哗地滚,可就是死活攻不破那层罩在服务器外面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不行!真他妈见鬼了!”苍烨猛地一拳砸在回车键上,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躁,“这服务器根本不像在正常网络里,倒像是……像是长在神墟身上一样!咱们所有的攻击指令,刚一碰到边儿,就跟石沉大海似的,直接被吞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陆昭然站在他旁边,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揣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那枚旧怀表。说来也怪,自从神墟裂隙大规模爆发,这怀表就时不时地发烫,好像能感应到什么同根同源的能量。
就在这焦头烂额的时候,作战桌上那台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蜂鸣!紧接着,屏幕角落猛地弹出一个视频请求窗口——窗口里,是个用二进制代码拼凑成的、冷冰冰的电子面具头像,看着就诡异。
“谁?!”宴无妄反应极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听着跟机器念稿似的:“我们是‘二进制剧团’。别紧张,我们在暗网里活动,算是……黑客组织吧。放心,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就是戚饕直播间里,那个叫‘夜魇’的家伙。”
陆昭然和宴无妄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苍烨会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没好气地对着麦克风说:“空口无凭,先拿出点诚意来。不然,别想从我们这儿套到半点信息。”
那电子合成音似乎低笑了一声,带着电流的杂音。下一秒,作战室正中央的主屏幕猛地一闪,画面竟然被对方强行接管了!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了戚饕直播间的打赏榜后台数据。
排在第一位的Id“夜魇”,红得刺眼。它下面那长长一串打赏记录,密密麻麻铺满了屏幕,看得人头皮发麻。
从直播开始到现在,这家伙居然已经砸了将近千万!而且每次打赏的时间点,都精准得可怕,恰好卡在神墟能量波动最剧烈的那一瞬间。
“注意看它的Ip地址轨迹。”
电子合成音的语气严肃了些。主屏幕上又弹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无数个红点像发疯似的闪烁着,在地图上疯狂跳跃。
“这个‘夜魇’,它的Ip地址每隔十秒就会瞬移一次,纽约、东京、伦敦、悉尼……全球所有时区它挨个跳了个遍。更邪门的是,它每次出现在一个地方,当地的神墟能量监测站,几乎同时就会检测到异常能量峰值,时间误差不超过0.1秒!”
苍烨眼睛猛地瞪大了,手指飞快地在辅助屏幕上追踪着那些红点,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就算是世界顶级的黑客,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全球瞬时跳转,这已经完全超出目前网络技术的极限了。除非……”
“除非这个Ip地址,根本就不是挂在现实世界的网络上。”陆昭然接过话,他的指尖点在地图上那些红点特别密集的区域,“你们看这些地方,都是历史上神墟裂隙频繁出现的区域。我怀疑,‘夜魇’的Ip,是利用神墟能量本身,构建出来的虚拟节点!只有这样,它才能完全无视物理距离,实现这种鬼魅般的瞬移。”
电子合成音给予了肯定的回应:“和我们推测的一致。另外,我们还设法黑进了直播平台最底层的注册数据库,找到了‘夜魇’账号的原始注册信息。”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注册表单的截图。姓名、身份证号那几栏明显是胡乱填的,可当大家的视线移到“所属单位”那一栏时,呼吸都顿了一下。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虚无戏班”。
一直紧盯着屏幕的墨尘,看到这四个字,脸色“唰”地就变了。
他二话不说,快步冲到旁边的书架前,熟练地抽出一本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的古籍,哗啦啦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段落,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们快看这个!”
那古籍上记载的是一段关于古代方士的野史传说,其中明确提到了一个名叫“虚无戏班”的神秘组织。
书上说,这个戏班的成员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最擅长利用戏曲来影响甚至操控人的心智。更关键的是,据传他们在百年前,曾参与过初代的神墟献祭仪式,之后整个组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史料上再找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百年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组织,名字怎么会出现在现代直播平台的注册信息里?”林晚星眉头紧锁,提出了一连串疑问,“难道这个‘夜魇’,是‘虚无戏班’流传下来的后人?还是说……这个组织压根就没真正消失,一直躲在暗处活动?”
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我们还发现了更奇怪的。这个‘虚无戏班’,在暗网的某个隐秘角落里,拥有一个加密论坛。但论坛里面空荡荡的,一个帖子都没有,只有一个戏曲片段,在不停地循环播放——你们仔细听。”
通讯器里立刻传出一段戏曲唱腔。那调子低沉怪异,嘶哑晦涩,完全不像是人嗓子能发出来的,倒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这旋律响起的瞬间,陆昭然口袋里的怀表猛地变得滚烫!他赶紧掏出来,只见古朴的铜质表盘上,竟然浮现出一些细密的、发着微光的纹路,而且这些纹路的明暗变化,完美地跟那段诡异戏曲的旋律节奏同步,仿佛在与之共鸣!
“这旋律……”
陆昭然的手指轻轻抚过表盘上流动的纹路,一段极其模糊的童年记忆猛地闪过脑海——小时候,他好像曾在父亲的书房外,听到父亲低声哼唱过类似的调子。当时他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戏,父亲却只是摇了摇头,摸着他的头说,那是“不该被记住的旋律”。
“这段戏曲绝对有问题!”苏清欢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我刚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强的破坏欲,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它在引动人心里最负面的情绪!”
“这就对了!”墨尘“啪”地一声合上古籍,眼神无比凝重,“‘虚无戏班’本就以操控人心着称,这段诡异的旋律,很可能就是他们用来控制人心的‘控心曲’!‘夜魇’不仅用这个戏班的名字注册,还在暗网特意留下这段控心曲,这分明是故意的!他要么是在向我们挑衅,要么……就是在设下诱饵,引我们去找他!”
宴无妄“霍”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作战室里的每一个人:“不管他到底是什么目的,这个‘夜魇’,我们都必须揪出来!他是解开戚饕直播谜团最关键的钥匙,也是我们现在阻止污染扩散的唯一突破口!”
电子合成音传达了最后的信息:“我们会继续在暗网深处追踪所有与‘虚无戏班’相关的线索,一有新的发现,会立刻联系你们。最后提醒你们一句,‘夜魇’很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追踪他了。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务必万分小心。”
通讯“啪”地一声切断,主屏幕也恢复了正常。陆昭然紧紧攥着手里那枚已经恢复常温的怀表,表盘上的纹路早已消失不见。
“‘虚无戏班’、控心曲、神墟能量……所有这些线索,好像都拧成了一股绳,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伙伴,语气异常坚定,“这个‘夜魇’,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黑客或者主播。他背后藏着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甚至……可能和百年前的初代神墟献祭,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苍烨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我来试着解析那段控心曲的音频结构,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密码或者信息。同时,我会把档案库的网络防御等级提到最高,防止那家伙狗急跳墙,反过来黑我们。”
“我和顾野立刻去市中心支援疏散,”叶棠抓起自己的背包,“顺便尽量收集那些被控制者的症状数据,看看能不能找到对抗这种情绪操控的办法。”
宴无妄点头,快速部署:“墨尘,江叙,你们留守档案库,集中精力研究古籍里所有关于‘虚无戏班’的记载,重点查清楚神墟能量和戏曲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联。陆昭然,林晚星,你们俩专门负责跟进‘二进制剧团’这条线,一旦他们有‘夜魇’的新消息,你们就是第一行动队!”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各自散开,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作战室里很快只剩下陆昭然和林晚星两人,屏幕上,“虚无戏班”那四个字,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幽光。
陆昭然下意识地又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怀表,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总觉得,这个百年前神秘消失的戏班,还有那个行踪如同鬼魅的“夜魇”,正把他们往一个比神墟裂隙更加危险、更加深邃的黑暗深渊里拖去。
……
而此刻,在暗网那无人知晓的最深处。
一个脸上戴着黑色戏曲面具、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正悠闲地靠坐在电脑椅前。他面前的屏幕上,分明显示着第七街区档案库作战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着画面里陆昭然下意识握紧怀表的动作,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随意地敲击了几下,屏幕上随之跳出一行散发着猩红色光芒的文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