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剧场的第四层,跟之前那些要么阴森、要么危机四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简直像是个世外桃源。等在那里的,是和平派异兽们。
为首的那位,是一头通体雪白的鹿形异兽,它的体型比普通鹿要大上好几圈,姿态优雅,鹿角不像战斗用的武器,反而像是最精致的艺术品,上面缠绕着淡淡的、让人心神宁静的绿色光晕,那是纯粹的自然能量。
它的眼神特别干净,没有激进派眼里那种恨不得把你撕碎的怒火,只有一种沉静的、对和平的深深渴望。
一阵温和的意识波动直接在我们几个脑海里响了起来,是那头白鹿首领的声音:“通过记忆共享,我们已经看到了人类对我们族群造成的伤害……那些实验室,那些囚笼……但同时,我们也看到了你们是如何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观测局的疯狂计划。我们感受到了你们的诚意。”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昭然身上:“但是,光是看到还不够。要让我们整个和平派,把族群的未来押在人类身上,我们需要一个承诺,一个实实在在、掷地有声的承诺。一份……跨越了我们种族界限的共生协议。”
陆昭然没有丝毫犹豫,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得笔直。
他的眼神跟白鹿首领一样坚定,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代表我们所有人,在此郑重承诺!如果我们能成功守护神墟核心,阻止那个‘观众之神’降临,那么,人类方面将立刻着手做三件事:第一,归还所有被非法侵占的异兽族生存领地;第二,永久废除一切针对异兽的非自愿实验项目;第三,建立人类与异兽族之间的正式交流机制,共同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与和平!”
白鹿首领静静地听着,鹿角上的绿光随着陆昭然的话语微微闪烁,像是在衡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过了一会儿,它轻轻点了点头,那意识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好。你们的承诺,我们收到了。我们和平派,愿意与你们结盟,共同对抗激进的同族,还有那些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的人类观测局。”
它向前走了两步,鹿角上的光芒更盛了:“结盟是大事,需要仪式来见证,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也是为了表明我们双方都不是在开玩笑。”
陆昭然立刻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拢,金色的戏神能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发出细微的嗡鸣。他口中低声念诵着古老的戏词,那调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庄重感。
刹那间,谷地中央金光大放!光芒中,一幅栩栩如生的景象被具现了出来——正是《桃园结义》的经典场面。刘备、关羽、张飞三位豪杰围坐,面前摆着酒碗,那股子忠肝义胆、誓同生死的气势几乎要冲破戏影,弥漫在整个谷地的空气中,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我以戏神能量为引,具现此景,”陆昭然的声音在能量加持下传遍四方,“愿我们人类与异兽族,从今日起,也能像这桃园三兄弟一样,同心协力,祸福与共,生死不相负!”
白鹿首领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它低下头,用那缠绕着自然能量的鹿角,轻轻触碰了一下戏影中那碗仿佛真实存在的酒。一滴蕴含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的血液,从它鹿角根部沁出,滴入了碗中,酒液瞬间荡漾开一圈绿色的光晕。
陆昭然也毫不犹豫地用指甲在指尖一划,鲜红的血珠渗出,他屈指一弹,血珠精准地落入了另一只戏影酒碗中。
紧接着,是无比庄重的一幕。和平派的异兽们,无论是体型娇小的还是魁梧的,都依次走上前,有的像首领一样滴入蕴含能量的血液,有的则是吐出一小团本源的能量光球,融入那结盟的戏影之中。我们反抗军这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上前,或用鲜血,或催动自身的能力能量,郑重地许下誓言。
当最后一名成员完成仪式时,戏影中,那三只分别承载了人类鲜血、异兽之血和双方能量的酒碗,突然自动飞起,在空中碰撞、融合!三碗酒汇成一碗,化作一道金绿交织、无比绚烂的光柱,“轰”的一声冲天而起!
光柱笼罩着整个谷地,温暖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我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人类的各种能量,和异兽族那种充满生机的自然能量,彼此缠绕、交融,仿佛编织成了一张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契约之网,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联系在了一起。
“共生协议!”
陆昭然和白鹿首领的声音,一个通过喉咙喊出,一个通过意识传递,却异口同声地响起,震撼人心。
“今日生效!”
“吼——!”
“成功了!”
谷地中,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异兽们各种意味的吼叫声。我们这边的人,不管之前对异兽有多少隔阂和恐惧,此刻都忍不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有人激动地和旁边的异兽击掌(或者爪子)。
那种跨越种族界限的信任和联合,让所有人的心头都热乎乎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然而,就在这喜悦达到顶点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终焉剧场,毫无预兆地猛烈一震!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巨人,狠狠踩了一脚这片大地。
谷地中央,刚刚还生机勃勃的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化作飞灰!坚实的地面“咔嚓咔嚓”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仿佛大地的伤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来自极深地底的恐怖威压,顺着那些裂缝“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脚踝,并且还在不断上涌,让人心悸,几乎喘不过气!
“呃!”
陆昭然猛地捂住自己的眉心,那里,那个平日里安分的饕餮印记此刻烫得吓人,像是在被烙铁灼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瞳孔微缩,死死地盯着脚下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
“下面……神墟核心的方向……有东西……醒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无尽的地底深处,某个沉睡了可能几千年的古老存在,正极其不情愿地、带着滔天的怒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叮铃铃——叮铃铃——!”
几乎是同时,沈砚辞腰间挂着的镇魂铃像发了疯一样自己剧烈震颤起来,铃声不再是平时那种清心净神的脆响,而是变得尖锐、凄厉,充满了最极致的警示意味!
沈砚辞一把按住躁动不已的镇魂铃,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紧,语速极快:“是‘观众之神’!是它的气息!错不了!它……它提前苏醒了!肯定是激进派那帮混蛋,还有观测局的人,他们在神墟核心搞了鬼,用某种方法加速了它的苏醒进程!”
白鹿首领脸上的凝重几乎要滴出水来,它仰头感知了一下,意识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愤怒传递过来:“没错!我们被摆了一道!激进派的首领,带着它们最狂热的一批手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绕过了我们布置的所有防线,已经偷偷潜入神墟核心了!它们……它们是想用我们整个异兽族裔的生命能量作为祭品,强行喂给那个未完全苏醒的‘观众之神’,以此换取它的青睐,达成某种邪恶的契约!”
“什么?!”我们这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用全族的命去换力量?这简直是疯了!
陆昭然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的戏神能量不受控制地躁动着,发出噼啪的轻响。他环顾四周,看着刚刚缔结盟约的伙伴们,人类和异兽眼中都映照着彼此的惊怒与决绝。
“没时间犹豫了!”
陆昭然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必须立刻下去!赶到神墟核心!如果让那玩意儿被彻底唤醒,完全降临,别说你们异兽族,就是我们人类,就是这个世界,全都得完蛋!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和平派,全员听令!”
白鹿首领扬起它那光芒流转的鹿角,发出了集结的意识波。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刚刚完成结盟仪式的和平派异兽们迅速动了起来,它们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按照不同的能力和体型,瞬间排列成战斗队形。我们反抗军的人也立刻抄起武器,调整呼吸,压下心中的恐惧。
眨眼之间,一支由人类和异兽组成的临时联军就集结完毕。白鹿首领站在最前方,陆昭然和我们几个核心战力紧随其后。
谷地的震颤一波强过一波,地面的裂缝还在不断扩大,那股来自地底的威压越来越沉重,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冥冥中,似乎真的有一双巨大无比、冷漠无情的眼睛,在深渊之底缓缓睁开,正嘲弄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被终极混乱吞噬的土地。
“出发!”
陆昭然一声令下,联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通往终焉剧场最深层、也是最危险的第五层——神墟核心的入口,疾驰而去!
前方的道路漆黑一片,充满了未知和足以致命的危险。但此刻,没有人退缩。刚刚缔结的那份共生契约,像一颗被种在所有人心里的希望火种,虽然微弱,却在剧烈的震荡和恐怖的威压下顽强地燃烧着。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某一方的生存,而是为了彼此,为了脚下这片共同的土地。他们将要并肩作战,用生命去守护那个或许渺茫,却值得拼尽一切去争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