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那堆铁疙瘩解决完，气儿还没喘匀呢，数据空间正中央“嗡”地一下，凭空冒出来一道银晃晃的光幕，像水波纹一样荡漾着，看着就邪门。
光幕里，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等看清那人样子，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戏服、长剑，连站姿和脸上那点细微的表情都一模一样，活脱脱就是另一个陆昭然！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周身缠绕的那股戏曲能量，原本纯粹的金光里，硬是掺进了一缕缕不祥的黑色纹路，看着就膈应。
“克隆体？！”沈砚辞的镇魂铃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当场就尖啸起来，金光乱颤，“小心！他的戏影能力跟你完全一样，连能量波动的细微频率都分不出差别！这他妈不是简单的模仿！”
那个克隆陆昭然根本不多废话，脸上连点表情都欠奉，抬手就放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霸王别姬》，自刎式！”
可他这自刎式邪门得很！黑色的戏曲能量“嗤”地一声凝成一把雾气森森的长剑，他反手就把剑捅进了自己心口！
没有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伤口处反而“撕拉”一下，像撕布一样爆开一道深黑色的裂缝，边缘还滋滋冒着电光，像张恶兽的嘴，带着吞噬一切的架势，直扑陆昭然而来！
这本来是陆昭然压箱底，用来在近身缠斗中出其不意、以伤换命的狠招，居然被这么扭曲成了远程的空间攻击！威力还大了不止一倍！
陆昭然瞳孔猛缩，头皮一阵发麻，几乎本能地调动起全身能量，剑尖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贵妃醉酒》——霓裳柔劲！”
喝声未落，璀璨的金色能量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条飘逸柔韧的光带，色泽温润，如同月下流泻的华美绸缎，又带着水波般的绵韧，一层层、一圈圈地缠上那道狂暴的黑色裂缝。
刚与柔的力量激烈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那柔劲看似轻缓，实则后劲无穷，硬是一寸寸地把那股想要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给慢慢消解、抚平了。
“怎么可能！？”
克隆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真实的惊愕，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他似乎被这种以柔克刚的破解方式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反应极快，立刻变招，双臂一振，周身黑气翻涌——“《定军山》，破阵枪！”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黑色能量枪尖凭空浮现，跟倾盆暴雨似的朝着陆昭然劈头盖脸泼过来！每一道枪影都带着刺耳的尖啸，蕴含着穿透一切的锋锐。
陆昭然寸步不让，眼神一厉，手腕翻转间，戏神长剑挽出漫天金色光华——“《穆桂英挂帅》，七星刀阵！”
金色刀影如同七颗循着玄奥轨迹运行的星辰，舞得密不透风，精准地撞上每一道袭来的黑色枪尖。
“锵锵锵锵——！”
一时间，数据空间里全是金色和黑色能量对撞炸开的刺目光团和剧烈涟漪，混乱的能量乱流吹得旁边观战的人都几乎睁不开眼。
这架打得那叫一个憋屈难受——俩人的招式路数、进攻防守的节奏转换，甚至连呼吸吐纳的细微频率都完全同步！简直就像自己跟自己在照镜子打架，每一个念头仿佛都被对方提前知晓，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击打在空处。旁边的人看得眼花缭乱，心急如焚，却根本找不到插手的机会。
“不能这么打下去了！”林晚星急得直跺脚，手心里的治愈微光忽明忽暗，却找不到释放的时机，“他的能量虽然邪门，但底子和本源和昭然一模一样，我们的普通攻击打上去根本就是挠痒痒，还会被同化吸收！”
苏清欢集中精神，试图将汇聚而来的正面情绪凝成一道纯粹的能量束进行远程支援，结果那克隆体只是随手一挥，一道凝练的黑色能量就如盾牌般挡在身前，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攻击。
这家伙对陆昭然的所有战斗习惯、能量运转路线，甚至下一招可能会如何变化都门儿清！这已经不是模仿了，这根本就是另一个他！
陆昭然心里也翻腾得厉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这玩意不仅能完美复制能力，连他某些招式中自己都知道、但一直在小心掩饰的微小弱点和发力习惯都一清二楚，这绝不只是能量层面的简单模仿那么简单！
在又一次惊险的贴身交错，兵器碰撞出火花的瞬间，他眼尖地瞥见克隆体抬起的手腕上，有一个极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圆形印记。
那是他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在家偷偷玩父亲的老式烙铁，不小心烫伤留下的疤，因为觉得丢人，他连最亲近的沈砚辞都没告诉过！这玩意儿……这东西怎么也会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恐惧攫住了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昭然猛地后撤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厉声喝问，金色能量在剑尖急速汇聚、压缩，发出嗡嗡的震鸣，“谁派你来的？！你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克隆体手腕上那个不该存在的疤痕。
克隆体阴冷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他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摆出了那个邪门的起手式，黑色的戏曲能量再次凝聚成剑。但这一次，那阴森的长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是朝着他自己的头颅抹去！
“我是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我就是你啊，陆昭然！”
那黑色裂缝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扩大，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不仅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也开始将他自己的身体向内拉扯、吞噬。
“不过你比我运气好，至少你还觉得自己是那个‘正品’……还在为那些所谓的记忆和感情纠结……记住，你也是个复制品！我们……都是！”
话音刚落，克隆体的身影彻底被那膨胀的黑色裂缝吞没，只有几缕精纯的黑气如蛇般融入裂缝边缘，随即裂缝猛地收缩，啵一声轻响，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数据空间暂时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只有残留的能量波动证明着刚才那场诡异的战斗。
可最后那句话“你也是个复制品”像颗在他脑子里延迟引爆的炸雷，轰然炸响，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似乎晃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力地摸向自己的左手手腕，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小小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存在。
这触感如此真实，陪伴了他十几年。但克隆体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缝隙。
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过去产生了剧烈的动摇：那些温暖又清晰的童年记忆、和父母相处时点点滴滴的温情、加入观测局时那份坚定的初心……这些难道……难道都是被某种力量精心设定好的“程序”吗？自己所珍视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昭然！别听他的鬼话！那是攻心之计！” 沈砚辞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语气急促而坚定，镇魂铃持续洒下清心镇魂的柔和金辉，试图驱散他周身紊乱的能量波动。
“那玩意就是为了搞你心态！让你自我怀疑，失去战意！不管真相如何，你就是跟我们一路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陆昭然！是那个会为了守护无辜者、为了心中信念拼尽一切的战友！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什么复制品也替代不了！”
顾野也喘着粗气凑过来，重重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就是！那鬼东西胡说八道！你要是假的，那我第一个就能闻出来！别瞎琢磨了！”
陆昭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把脑海里那些翻腾不休的、可怕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伙伴们担忧的脸庞，望向远处那个依旧在疯狂运转、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召唤仪式核心，望向光柱中宴无妄那模糊而癫狂的身影，一个念头猛然清晰起来：这克隆体，无论其本质是什么，八成跟宴无妄脱不了干系！
这家伙是古代方士的后裔，手里捏着多少早已失传的、常人无法理解的禁忌技术谁也不知道，复制个把人，制造一个甚至多个以假乱真的“复制品”来搅乱局面，对他来说，可能真不算什么难事。
“我……是不是复制品，现在不重要。”
陆昭然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动摇已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淀、也更加决绝的坚定。
他握紧了手中的戏神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周身原本有些涣散的金色能量再次稳定下来，并且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那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炽烈。
“重要的是，我绝不会让宴无妄的阴谋得逞！重要的是，我要守护身后这一切的决心！就算……就算我的记忆是假的，我的过去是虚构的，但我此刻要战斗的意志，我要保护你们的心情，比什么都真！”
他目光扫过身旁每一个同伴熟悉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现在，没时间犹豫了。咱们该去给那所谓的‘观众之神’的降临仪式，画个句号了！”
众人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纷纷重重点头，迅速收敛心神，戏曲联军和反抗军残存的战士们再次集结，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朝着仪式中心那最黑暗、最危险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义无反顾的总攻。
但陆昭然心里比谁都清楚，克隆体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加上父亲跨越时空传来的那句“不要相信戴面具的人”的严厉警告，像两片沉重而阴冷的乌云，牢牢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眼前这场看似是正邪对决的战斗，其背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黑暗得多。
而那个关乎他自身存在根源的、令人不安的秘密，恐怕才是最终揭开所有谜团、决定一切结局的那把……最关键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