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陆青河喊了一声。
秦长生没有迟疑。
酒壶脱手。
飞向陆青河。
陆青河人还没有完全从水中凝实,单手接壶,下一瞬又要化水离开。
背后却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又跑?”
陆青河头皮一麻。
甚至没回头。
酒壶直接被他往远处一扔。
“顾兄!”
顾沉岳正一刀压下。
冷不丁看到一个酒壶迎面飞来。
一只手还握着刀。
只能另一只手接住。
“你给我干什么?”
陆青河已经逃到几十丈外。
“你离前辈远!”
“那你提前说一声!”
顾沉岳抱着酒,重刀都变得有些施展不开。
直健已经过来了。
顾沉岳立刻把酒往秦长生方向扔。
秦长生却没接。
反而向另一边走。
顾沉岳脸色一黑。
“秦长生!”
秦长生回头。
“前辈在我这边。”
“那这东西怎么办?”
孟元昭正好从旁边掠过。
听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
“你们先别管酒到底该谁拿,别让前辈拿回去!”
顾沉岳看他。
“本来就是前辈的。”
孟元昭动作都顿了一瞬。
“……我说的是现在。”
秦长生笑出了声。
顾沉岳抱着酒瞥他一眼。
“你还有心情笑?”
“没想到顾兄还有抱着酒到处跑的一天。”
“你拿回去。”
“不拿。”
顾沉岳刚想说什么。
直健已经从正面走来。
他立刻闭嘴。
这一回,四个人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从容。
尤其手里多了一壶不能摔、不能抢、甚至最好连酒都别洒的东西以后,原本已经逐渐顺畅的配合顿时乱了几次。
但这种混乱没有持续多久。
顾沉岳很快不再拿酒奔逃。
赤金镇域一沉。
酒壶悬停在镇域最深处。
陆青河则开始主动制造真假水行节点。
有些通向酒。
有些根本只是空壳。
孟元昭不再理直健说什么。
任凭对方中途又问了两句他父亲最近在做什么,硬是一声没回。
直健看了他两眼。
“学聪明了。”
孟元昭依旧不说话。
陆青河从另一边路过,顺口道:
“他怕您又骗他。”
孟元昭转头。
“你能不能少管我?”
陆青河已经不见了。
秦长生则越来越少移动。
重瞳之中,直健每一次落脚的位置、身体重心的变化、视线的方向,都被一点点收入眼底。
四个人的防线越来越紧。
甚至连直健都慢了一点。
不是遇到了威胁。
只是这几个小家伙适应得比他预想得快。
陆青河在远处喘了口气。
“差不多了吧?”
没人理。
他又换了一道水行节点。
“我怎么觉得早就不止十息了?”
孟元昭头也没回。
“你觉得没用!”
“刚才谁说十息来着?”
顾沉岳正在压阵。
“前辈。”
陆青河立刻看直健。
直健还在走。
“前辈,您数了吗?”
没有回答。
陆青河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危险。
正准备自己闭嘴。
秦长生声音骤然响起。
“左边。”
陆青河立刻消失。
几乎同一刻。
直健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
顾沉岳的镇域已经将可能接近酒壶的道路压缩到了极致。
陆青河的水脉铺满各处。
孟元昭卡着另外两条路。
秦长生的重瞳则始终锁着他。
眼看还真要让这几个小家伙把酒守住了。
直健终于往前——
真正走了一步。
没有修为。
依旧没有。
可秦长生的重瞳却在这一瞬猛然收缩!
看得见。
全部看得见。
直健脚掌离地。
落向哪里。
肩膀如何变化。
身体重心落在哪一侧。
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问题是——
看到以后,原本所有关于“下一步”的判断,同时错了。
顾沉岳镇域落空。
陆青河铺出的水行节点从一片空处卷过。
孟元昭猛然回身。
秦长生的重瞳已经第一时间转向侧后方。
“这里。”
声音就在旁边。
秦长生几乎没有思考。
行字秘瞬间发动。
可肩膀却已经被轻轻拍了一下。
没有力量。
至少没有足以让他受伤的力量。
身体却顺着那只手传来的方向自然转过半圈。
等秦长生重新站稳。
手里已经空了。
直健站在几丈外。
仰头喝了一口刚抢回来的酒。
四周忽然安静。
陆青河从水行节点中走出来。
一屁股坐到块断石上。
喘了两口气。
“多久?”
孟元昭也有点累。
“谁有空数。”
“不是说十息吗?”
顾沉岳把刀往旁边一插。
“前辈说的。”
四个人一起看向直健。
直健正在低头看壶里还剩多少。
发现几人都望着自己。
抬头。
“差不多。”
陆青河本来都准备点头。
听见这三个字,动作一下停住。
“差不多……是多少?”
直健看他。
陆青河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自己把脸转开。
“行。”
“当我没问。”
秦长生已经笑了。
顾沉岳在旁边坐下。
把重刀横在腿上。
过了会儿,看向直健。
“再来一次?”
陆青河猛地转头。
“你还来?”
顾沉岳自己都笑了一下。
“问问。”
“你自己来。”
陆青河低头看着自己的衣领,心疼地往回拢了拢。
“我这衣服今天已经替我打够了。”
直健闻言,又看了一眼。
“不是还没坏?”
陆青河抬起头。
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在这时。
演法台另一侧忽然传来轻微的空间波动。
古境山壁像水面一样荡开。
几道身影从里面相继走出。
最前面的白衣女子手持长剑。
月白衣袖上多了一道并不明显的裂痕,发丝也比进去时稍乱一些。
正是姬冰月。
她身后还有江御天与另外几名试炼者。
显然是从古境另一处区域刚刚出来。
几人原本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等真正走近演法台。
声音慢慢停了。
眼前这地方——
和他们不久前经过时似乎已经不太一样了。
本来就破的演法台又多出几个坑。
地上的古纹更乱。
一边还有被重刀压出来的裂口。
顾沉岳坐着。
孟元昭站在断墙边。
陆青河正认真整理自己的衣服。
秦长生则低头拍着袖口上的灰。
只有直健看起来毫发无损。
甚至还在喝酒。
姬冰月目光缓缓扫了一圈。
最后落到秦长生身上。
“你们这边……”
话说到一半,她没继续。
秦长生抬头。
“怎么了?”
姬冰月看了一眼陆青河那明显被扯松不少的衣领。
陆青河立刻发现了。
“不是打的。”
姬冰月:“……”
她其实什么都没问。
陆青河自己也察觉到这一点。
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谁过来都先看我衣领,我提前解释一下。”
秦长生转过脸。
笑意已经压不住。
陆青河看见了。
“你还笑?”
“我没说话。”
“你比说话还明显。”
姬冰月这次也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随后重新看秦长生。
“你们和直健前辈交手了?”
秦长生想了想。
“前面算是。”
姬冰月等着。
秦长生却停了。
她只能继续看他。
过了会儿,秦长生才道:
“后面替前辈看了一会儿酒。”
姬冰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显然没理解。
孟元昭正好从旁边经过。
“别问。”
姬冰月看向他。
孟元昭神情难得平静。
“没什么值得知道的。”
陆青河立刻抬头。
“孟兄小时候——”
“陆青河。”
孟元昭只叫了一个名字。
陆青河立即闭嘴。
姬冰月眼中的疑惑反而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