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慎行眉头微动。
秦长生睁开眼。
重瞳之中，黑白神光缓缓归于平静。
“是我自己的念头。”
他没有用力去压那些声音。
也没有将它们击碎。
只是让它们存在。
让它们说完。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金色长线重新绷直。
所有低语仍在。
却再不能拖住他的脚。
“此法不必承。”
秦长生道。
“也不必断。”
雷慎行问：
“为何？”
“因为它本就在我心里。”
“我要做的不是杀了它。”
“是听见之后，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万法台上，有人眼中露出异色。
第三道雷印微微一颤。
随后自行散去。
雷慎行看着秦长生。
“这一问，答得比前两问好。”
秦长生道：
“多谢。”
雷慎行没有因他的客气而缓和。
他走向第四重雷阶。
这一重雷印尚未完全亮起，万法台上的气息便骤然冷了下来。
雷光由银白转为灰黑。
雷印中央，浮现出一张扭曲符纸。
符纸之上没有完整符纹。
只有一道道向内凹陷的黑线，像是要将周围法力、神魂、气血尽数吞入其中。
问道台边缘的防护符阵自动亮起。
显然，这一道异象已经不再只是寻常之法。
雷慎行道：
“第四问。”
“此符名为噬道。”
“以他人修为，补自身道缺。”
灰黑符纸轻轻一震。
无数黑线蔓延而出。
秦长生身后的金色长线刚与其接触，便被吞掉一小截光芒。
这不是冲击。
也不是压制。
而是吃。
吃掉法力。
吃掉道意。
吃掉秦长生用来承载它的一切。
秦长生手掌向前。
金色力道化作古山虚影，试图托住灰黑符纸。
可山影刚刚凝成，山脚便被黑线侵蚀。
岩石无声塌陷。
力之法则也开始变得黯淡。
雷慎行问：
“承不承？”
秦长生道：
“不承。”
“为何？”
“此法存在，便以旁人之道为食。”
“所以？”
“断。”
这一次，秦长生没有迟疑。
他五指猛然握紧。
荒古圣体气血轰鸣。
金色血气冲天而起，身后古山虚影瞬间化作一只巨大手掌，向灰黑符纸拍落。
轰！
噬道符被一掌拍得剧烈凹陷。
可那些黑线顺着金色巨掌攀爬而上，不断吞噬其中力道。
秦长生眼神一沉。
仅仅以力碾压，仍是在给它送去可以吞噬的力量。
雷慎行看着这一幕，问：
“你说断。”
“如何断？”
秦长生没有回答。
他忽然收回所有外放气血。
金色巨掌消散。
灰黑符纸失去可吞噬之物，短暂一滞。
下一瞬，秦长生并指如锋。
力之法则没有铺开。
而是尽数压缩在指尖一点。
不是托。
不是压。
而是截。
嗤——
一道极细金线从指尖掠出。
没有斩向噬道符本身。
而是斩向那些黑线与符纸相连之处。
一线掠过。
无数黑线同时断裂。
噬道符失去吞噬外界的通路，灰黑光芒骤然暗下。
随后，被秦长生一指点碎。
第四重雷阶崩散。
秦长生站在原地，指尖却渗出一滴金色圣血。
刚才那一线极细。
也极险。
只要偏半分，便会重新被噬道符缠上。
雷慎行看着他流血的指尖。
“你找到一种断法。”
秦长生道：
“只是暂时。”
雷慎行点头。
“知道只是暂时，便还算清醒。”
他继续向上。
第五重雷阶。
也是最后一阶。
万法台周围，所有声音都渐渐消失。
连高处雷云都停止流动。
雷慎行站在最高处，却没有立刻打开最后一道雷印。
他低头看向秦长生。
“前四问。”
“你承了锋。”
“辨了杀。”
“听了惑。”
“断了邪。”
“看起来，已经有了边界。”
秦长生没有因这句话放松。
他知道最后一问不会这么简单。
雷慎行道：
“但边界是谁定的？”
秦长生目光一凝。
雷慎行抬起手。
最后一道雷印，缓缓破开。
其中没有邪符。
没有杀伐。
没有惑心低语。
只有一道极其纯正的银白雷霆。
雷霆之中，悬着一枚天刑古印。
古印方正。
雷纹庄严。
没有任何邪气。
问道天璧甚至对它产生了一丝呼应。
这是正法。
真正的雷部天刑之法。
可在天刑古印下方，却跪着一道模糊人影。
看不清身份。
看不清善恶。
只知道雷印落下，那道人影便会神魂俱灭。
雷慎行问：
“此为天刑。”
“有天籍，有法旨，有雷部之令。”
“它要杀一个人。”
“你不知道那个人有罪无罪。”
“也来不及查。”
“此法落到你面前。”
“你承，还是断？”
这一问落下，万法台彻底无声。
秦长生看着那枚天刑古印。
正法。
有令。
有籍。
有天庭雷部背书。
从法本身看，它比前四问中的任何一道都更正。
可秦长生不知道跪在印下的人是否该死。
若承，便等于让雷印落下。
若断，便是在不知真相时对抗天刑。
雷慎行没有催。
老灵官也静静看着。
高处，雷无咎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秦长生身上。
姬冰月眉目清冷，却比方才更认真了些。
这一问，不只是在问承与断。
也是在问秦长生——
你凭什么相信自己的判断？
秦长生沉默了很久。
天刑古印缓缓下落。
银白雷光照亮他的脸。
距离那道模糊人影，只剩百丈。
秦长生仍未动。
五十丈。
厉狂生皱起眉。
姚子青紫眸紧紧盯着问道台。
姜御天也不自觉握紧剑鞘。
二十丈。
秦长生终于抬手。
金色长线从他身后升起，横在天刑古印与那道人影之间。
他选择了承。
但不是承着让雷印落下。
而是自己承住这一道天刑。
轰——！
银白雷印砸在金色长线上。
整座问道台猛然下沉。
秦长生双肩一震。
膝下白玉寸寸碎裂。
荒古圣体气血爆发，重瞳神光流转，力之法则化作万丈山河虚影，尽数压在那条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