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观云峰上的晨雾尚未散尽。
山间竹林被一层薄薄的白气笼着，远处云海翻涌，霞光从东方天际一点一点漫上来，像是有无数细碎的金线穿过云层，落在峰顶小院的青石地面上。
秦长生一早便醒了。
他站在院外一块凸出的山石上，玄衣随风轻摆，黑发垂落肩头，目光望向云海深处。
一夜过去，百岛之地看似恢复了平静。
可秦长生知道，这只是表面。
万象天符塔被他收走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符院诸脉。
各脉长老、世家弟子、真传天骄，甚至那些平日里闭关不出的老辈人物，今日都会将目光落到观云峰、万卷阁，以及他秦长生身上。
这是不可避免的。
一座镇守符院无数年的神话至宝，忽然认他而去。
哪怕有墨老与顾天罡亲自定调，没人敢当面逼问，可暗地里的窥探、试探、议论，绝不会少。
不过这些事，秦长生并不急。
墨老说得很清楚。
今日之后，他得到的未必全是好处。
可既然因果已经落在身上，那便接着。
秦长生向来不是怕麻烦的人。
他只是讨厌无意义的麻烦。
识海深处，灰色石符依旧静静悬着。
万象天符塔则化作一座尺许高的紫金小塔，安静停在灰色石符旁边。
一夜之间，那器灵小萝莉难得没有继续吵闹。
似乎是因为刚刚离开镇守无数岁月的符院道基，她也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如今的状态。
又或者，她也在消化昨日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大劫气息。
秦长生没有去打扰她。
他只是简单运转了一遍体内气血。
荒古圣体的血气在经脉骨骼间缓缓流淌，沉重、炽烈、浩瀚，如同一片被压缩在体内的暗金色汪洋。
昨日连破数层、登临第一百层、得灵宝天尊残影指点，又与万象天符塔因果共鸣。
他的修为境界仍旧稳在大圣巅峰到大圆满之间。
只差最后那一步，便可真正触及准帝门槛。
可秦长生没有急着踏出去。
准帝劫，不是寻常雷劫。
更何况，在如今这个被“墟”侵蚀天道的时代，任何涉及帝道门槛的东西，都绝不会简单。
他需要更多沉淀。
尤其是力之法则。
万力归一虽然已经成型，但如今的他，更多只是将其用作破法、镇压、崩碎一切神通外象的霸道手段。
这条路很强。
强到足以让他一戟击穿封印投影，一拳砸碎魂法大钟。
可若只会压碎，那还不够。
真正的力，不只是毁灭。
也该能掌控。
秦长生眸光微动。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秦大哥。”
“你一大早站在那里，是在想怎么把太上殿也收走吗？”
秦长生转身。
沈七儿正从院内走出。
她今日没有穿昨日那身青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黑青色衣裙。
裙摆不长，方便行动。
腰间依旧束着一条黑色软带，袖口收紧，腕上缠着两圈细细的银线，像是某种盗门暗器，也像是装饰。
乌黑长发高高束起，眉眼灵动，唇角含笑。
整个人站在晨光里，没有寻常女弟子的温婉柔弱，反倒有一种随时能踏云翻墙、仗剑江湖的明快英气。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被细布包着的古印。
正是太上雷火印。
秦长生看了她一眼。
“太上殿若也愿意跟我走，我倒是不介意。”
沈七儿脚步一顿。
随即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敢想。”
秦长生道：
“想一想又不犯法。”
沈七儿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看向远处云海。
她方才笑得轻松，可真正站到秦长生身边后，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那枚太上雷火印。
秦长生看见了。
“紧张？”
沈七儿没有立刻否认。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古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有一点。”
“顾太上毕竟是符院太上长老，太乙金仙大能。”
“他愿意收我为徒，是抬举我。”
“我今日却是去拒绝他。”
“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话。”
秦长生道：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七儿转头看他。
“你觉得我会后悔？”
秦长生淡淡道：
“不会。”
沈七儿挑眉。
“那你还问？”
秦长生道：
“只是确认你有没有睡醒。”
沈七儿顿时抬脚就想踢他。
秦长生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一侧，便让她踢了个空。
沈七儿瞪他。
“你现在实力厉害很了不起？”
秦长生点头。
“确实了不起。”
沈七儿：“……”
她发现秦长生自从昨日收走那座塔之后，说话似乎更气人了。
偏偏他气人时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让人想打又打不过。
沈七儿咬了咬牙。
“等我哪天把术法练到极致，迟早把你腰间乾坤袋偷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