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阁,秦长生。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在从那玄衣男子的唇齿间轻轻吐出的刹那,原本氛围还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强者相惜的高台休息区,其虚空之中的空气,在一瞬间,极其突兀地,全然消失。
姚子青原本挂在脸上的那一抹虚伪的世家笑意,在一瞬间内,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彻底僵硬在了那张俊朗的面孔上。
他那一双紫青双瞳骤然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瞳孔最深处原本温和的探寻在这一刹那尽数散去,化作一股敌意。
因为过于剧烈的心神震动,他体内的太古九祖雷兵术本源血气,猛然间在皮肉最深处生出一长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雷鸣之声。
“你就是秦长生?”
姚子青的声音在一瞬间沙哑了下来,先前的客套与结交当场死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到了最顶点的刻骨恶意。
他姚氏一脉盘踞在内门无数纪元,而那姚子晋,虽然天赋差劲,且是个小人做派,但是他姓姚,就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得罪的。
要知道,这件事流传盛广,这让整个姚氏在过去的两日里,成了三十万里符院最大的茶余饭后笑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刚刚拜入墨老门下的新晋真传,秦长生。
姚子青向前狠狠跨出了一步,准帝后期的恐怖气势排山倒海般朝着秦长生压了过去,他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残忍,语调由于境界的绝对俯瞰而显得冷淡至极:
“原来是那传闻中手持金羽令,侥幸成为真传弟子的秦长生。”
“难怪能够依靠着大圣后期这微弱的修为来到这一层,不过是得到了墨老的帮助,借着些外力强行突破到此地的罢了。”
“秦真传,记住,我姚家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教训的,即使是真传弟子,也没有那个资格。”
“你要庆幸,这里即使被杀,也只是会被符塔传送出去,好自为之吧,下次见面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面对姚子青那形同实质、将周围汉白玉地面都震出无数些微裂纹的准帝威压,一侧的姜御天,在听到秦长生的名字后,那一双孤傲的剑眸里,反而亮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暗芒。
他们姜家跟万卷阁与秦长生可没有半点血海深仇。
大集上的事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姚家那帮蠢货自己把面子丢在了地上。
相反,看到姚子青此时吃瘪得脸都憋成了紫青色,作为同为长生世家的天骄,也是最直接进行比较的竞争对手,姜御天的剑心里甚至少有地泛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通畅。
他长袖一挥,指尖的长生法剑发出一长清脆的剑鸣,直接在无形中将姚子青压向秦长生的雷霆威压给极其风流地斩断了一半。
姜御天跨前一步,一双剑眸居高临下地锁在秦长生身上,不仅没有半点敌意,反而在嘴角勾起了一抹世家剑修根深蒂固的清高笑意,极其自然、却也极其傲慢地抛出了姜氏一脉的招揽橄榄枝:
“原来你就是前些日子里闹得内门沸沸扬扬的那个秦长生。”
“当时在下在剑脉中闭关,出关后听闻有人得到了符院的金羽令,更是被墨老亲自收徒,我便想要见识见识,这所谓的真传弟子究竟有何本身。”
“今日一见,你能以大圣后期的肉身如此利落地走到此处,你确实当得起这份狂傲。”
姜御天淡淡地扫了身侧脸色黑如锅底的姚子青一眼,语调虽然傲慢,但其中的拉拢之意却十分明显:
“不过秦兄,墨老虽然是我们符院的无上大能,但是你要知道,墨老早已对符院的事情不插手。而内门水深,你孤身一人当一根死硬的骨头,迟早会被那些气量狭小、手段刁毒的人给生生折断在半路上。”
“这十万符阵塔过了之后,你若有想法,大可来我姜氏一脉的地盘,找我一叙。”
“我姜家可是长生世家之一,你若是加入我姜家,不仅仅可以跟着墨老修行,我姜家更能给你提供修炼资源上的帮助,况且若是有不长眼的想要对你出手,也会多掂量掂量。”
这种长生世家才能给得出的通天大势与底蕴拉拢,若是换成寻常的内门弟子或者记名散修,怕是早就当场跪倒在白玉阶梯前,纳头便拜了。
可秦长生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耳边这一冷一热、一恶一拉、充满了世家政治内卷与短兵相接的利益试探。
他一袭干净的玄衣布衣立在寒雾边缘,那一双漆黑深邃的重瞳里,冷清、平稳得像是一汪长年不见阳光的枯潭死水。
作为秦家的神子,这种手段他怎么可能会没有见过?
眼前这两个所谓的绝顶天骄,一个因为损害了家族利益恨不得把他当场生吞活剥,一个因为想要恶心竞争对手、而高高在上地试图把他收服成姜家里的一条看门忠犬。
秦长生转过脸,一双重瞳迎着姚子青和姜御天的注视,不卑不亢、也没有半分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局俗动怒。
他看着姜御天,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多谢姜兄抬爱,我既然拜入师尊门下,自然不会再加入其他家族,更何况,在下的实力在下清楚,还望姜兄不要怪罪……”
“至于姚兄所言……”
秦长生看着姚子青,嘴角勾起一抹死水不澜的轻笑,那一双重瞳之内的黑白神芒,在长明灯火的死角里轰然大盛,一字一顿:
“后面的大阵还有很多,我究竟是如何破阵的还不需要你来操心,若是真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想想自己后面如何破阵吧,毕竟若是只会犬吠,可是做不好一只好狗的。”
“狂妄!!”
姚子青的脸色在一瞬间彻底黑如锅底。
修仙三百年,作为姚家的天骄之一,他还从未见过哪一个毫无背景的大圣后期修士,竟敢当着他这位准帝的面,如此诋毁他,骂他是只会犬吠的狗。
他体内的雷霆血气由于极度的愤怒生出一长爆裂的轰鸣,一双手掌在衣袖下死死攥紧,真仙赐下的法则在指尖寸寸开裂。
姜御天也缓缓收起了嘴角的笑意,那一双原本带着拉拢之色的剑眸,也没有最初的玩味。
“既然秦兄如此有信心,那么我们就凭本事说话吧,至于我说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姜御天一拂白衣,再没有半点废话,并指一挥,背后的长生法剑化作一抹青色极光,率先撞入通往第六十九层天门的空间通道,消失不见。。
“一个只会逞着口舌之快的狂徒,希望你出去后还能如此狂妄。”
姚青森冷地死死剐了秦长生一眼,周身紫纹雷甲爆发出一长爆裂的轰鸣,整个人化作一道暴烈的紫青电弧,同样没有任何拖延地,狠狠撞向了通往第六十九层天门的空间通道。
高台休息区,重归寂灭。
秦长生抚平衣袖,一双重瞳平静地看向通往第六十九层天门的空间通道,步伐安静得没有带起半分尘土,大步跨入。
“轰隆隆——轰隆隆——”
前脚刚一踏入那漆黑如墨的空间通道,秦长生就已经激活了圣体,将浑身气息调动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尊始祖至宝演化出的绝对隔离乾坤内,空间极其空灵,死寂得能听到圣体血气最深处的绵密轰鸣。
然而,十万符阵塔既然被称为天骄的正名之地,三十层之后难度倍数飙升。
这第六十九层的无常阵法演化,在秦长生双脚落地的同一秒,便给予了入塔者最绝对、也最冰冷的天规拷问。
整片视界在一瞬间化作了一方无边无垠的暗紫色虚无世界。
空间的最中央,原本平静的虚无瞬间暴动,演化成了一方带有极致毁灭攻伐、撕裂神魂的远古始祖道场——【万象风雷阵】。
“嘶啦!!”
无数道足足有成人大腿粗细、通体由纯阳真雷在无数纪元中交织演化成的都天利刃,带着撕裂虚空的刺耳厉啸,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一袭干净的玄衣长袍,齐齐迎面斩落。
阵法还未真正砸到头顶,其自带的太古天规的威压,便已经压得方圆万丈的虚空寸寸开裂,化作了一片毁灭的雷海。
这一层的威力,比之第三十五层的千兵雷甲阵,强了何止数倍!
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法则力量,已经演化成了一种要把入塔者的骨肉和神魂全部同化为塔内一缕虚无的至高大势。
若不是这里的阵法会根据闯阵的人的修为变化强弱,此时的他恐怕早已被雷劈的灰飞烟灭了。
寻常的内门真传若是到了这里,莫说是抬手破阵,光是这一蕴含天规的天雷砸在身上,也只能狼狈地捏碎令牌,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