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秦长生想起这些日子听说的消息。
如今的天道已经被改变了，如今再也没有一人能再证道成帝。
大帝之位空悬，所有准帝都被卡在门槛外面，进不去。
这个时代没有大帝，所以人的仙路在大帝这个门槛便已经被截断，而天庭之所以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力量，是天庭代代积累的底蕴。
所以这个时代有仙，但是不会再出现一个新的大帝，更不会有新的仙出现。
所以，这只墟兽的气息虽然在准帝之上，但是也只是一个“空有其法，不得其位”的存在。
没有天道认可，没有帝位加持，只有纯粹的蛮力。
就像一柄没有开刃的刀，虽然重，虽然大，却伤不了真正的高手。
但即便如此，也远非他们能抗衡。
大圣对大帝，都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再加上准帝九重天的鸿沟，那是天堑，是蝼蚁与巨龙的区别。
更何况这只墟兽只是沉睡，它甚至没有释放全部威压——只是自然散逸的气息，已经让他们动弹不得。
秦长生收回思绪，不敢再想。
他压下心中的恐惧，稳住呼吸，稳住心跳，稳住握戟的手。
然后，朝着身边两人做着手势，先后缓缓移动。
“退。”
动作不大，但是杜横刀与萧雨都明白了秦长生所表达的意思。
三人同时开始向后退。
不是转身跑，是面向洞穴深处，一步步后退。
每一步都极轻极慢，像踩在薄冰上，像踩在刀刃上，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秦长生走在最后，重瞳时睁时闭，死死盯着洞穴深处那双半闭的金色眼睛，一刻也不敢移开。
金色眼睛没有再睁开。
杜横刀在前方带路，脚步无声，鞋底贴着地面滑过，不抬脚，不落地，像在冰面上滑行。
长刀握在手中，刀尖指地，随时可以挥出。
呼吸压到最低，胸腔几乎不起伏，像停止了呼吸。
萧雨紧跟在杜横刀身后，左手抓着他的衣角，右手按剑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步伐和他的步伐完全同步，像一个人。
退入通道。
秦长生最后一个退进来，侧身贴着墙壁，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洞穴深处。
通道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人转身，他贴着右侧的墙壁，后背感受着岩石的冰凉和符文的温热。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背上游走，像活物。
金色眼睛依旧半闭着，没有睁开。
那道恐怖的气息也没有追过来。
它只是静静地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对他们的存在毫不在意。
只要他们不惊动它，不靠近它，不激怒它，它就是安全的。
通道中暗红色的符文还在跳动。
明灭的频率比进来时更快，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催促。
秦长生分不清是阵法的正常运转，还是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他看着那些符文，觉得它们不再像阵法的组成部分，更像是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三人继续后退，脚步不敢加快，呼吸不敢加重。
秦长生一边退一边用重瞳扫视通道两侧的符文，确认那些不是触发警报的阵法，顺便将这些符文都记在脑海中。
符文的排列没有变化，灵力流动的方向也没有变化，和进来时一样。
这个发现让秦长生松了口气，但手依旧没有从大荒戟上松开。
过了不知道多久，三人在不断的蠕动后，终于退到了中心凹坑处。
就在这时，又有一只虚兽从凹坑中爬出，然后机械的朝着一个地方跑去。
凹坑中的黑色液体还在缓慢旋转，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旋涡比之前小了一些，还在孕育下一只。
秦长生没有多看，时间紧迫，他可不想平白无故的送了性命。
三人默契的没有继续停留，而是快速的朝着出口移动。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出口，秦长生走到绳索下方，抬头看了一眼——绳索垂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他伸手抓住绳索，轻轻拉了两下。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有危险，拉我们上去。
两次，停顿，两次，停顿，两次。
绳索微微震动了一下。
上面给出了回应，已经开始缓缓拉动。
动作很轻，很稳。
三人抓住各自的绳索，双脚离地，缓缓升入黑暗。
他们完全可以使用灵力瞬间离开这里，但是若是一旦惊动了里面的存在，那便是死路一条。
秦长生在不断上升的过程中，重瞳依旧死死地盯着下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暗，从亮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纯黑。
凹坑中心的漩涡缩小成一粒光点，然后完全消失。
通道口的符文变成了两条暗红色的线，然后并成一条，然后缩成一个点。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灵光珠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光圈。
绳索摩擦岩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吱呀——吱呀——吱呀，节奏稳定，单调，让人昏昏欲睡。
但没有人睡觉。没有人松手。
没有人说话。
秦长生手腕上的灵光珠照到上方萧雨的鞋底。
鞋底沾着黑色液体，干涸了，结成硬壳。
他又往上看，看到她衣袍的下摆，有被利爪撕开的痕迹，已经用针线粗略缝过。
萧雨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在灵光珠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说“快了”，然后抬头继续看着上方。
秦长生收回目光，继续盯着下方。
黑色。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双金色的眼睛就在下面，在很深的下面，在看不见的下面。
它没有睁开。
秦长生不安的看着身下的黑暗，身体依旧紧绷。
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他第一次这么明显感受到准帝境之上的威压。
虽然周副将是地仙的存在，但是他还没有真正出手过，也没有释放过威压，但是这次不同。
这种压迫感是来自生命层次的，仿佛自己的生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绳索向上收紧，三人的身影也在缓慢而稳定地升向地面。
黑暗中，只有心跳声和绳索声相伴。
而秦长生也明白，这所谓的虚兽恐怕还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