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内,那张饱经风霜的圆桌上,指尖划过木纹裂缝的声音极其细微.
秦长生立于窗外,混沌重瞳中暗金色的光辉微微收敛,视线在小柔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与古灵儿哀恸的侧脸间转动。
然而,就在古灵儿还想出言询问当年旧事的瞬间.
原本宁静的西侧区域,突然被一阵极其张扬且凄冷的乐声所撕裂。
“咚——咚——咚——”
那是血月魔教特有的编钟之音,每一声都透着一股敲击在生灵脊梁上的阴森。
原本在院门外等待的陈文,面色沉重。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长廊尽头:“这动静!是血煞来了!”
随着乐声临近,一队身披暗红色重甲、手持白骨长矛的黑甲卫鱼贯而入。
他们步履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在黑曜石地砖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震得院墙角下的血玉兰花瓣纷纷坠落,在那暗红色的泥土上铺成了一片凄艳的残红。
“灵儿,既然回了家,怎么不到主殿与本座叙叙旧,反而躲在这冷清的阁楼里,是嫌本座礼数不周吗?”
一道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瞬间笼罩了整座灵月阁。
在那一队黑甲卫的簇拥下,一名身着玄黑金纹吉服的男子缓步而入。
此人面若冠玉,眼角却带着一抹天生的邪气,那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风轻扬。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渊如狱,赫然是一位已经踏入圣王境中期的强者。
大长老首徒——血煞,厉苍天。
作为血月老祖座下大弟子的亲传,他不仅辈分比古灵儿高了半个身位,年纪也比古灵儿大上许多。
在魔教内部,他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物,那一身圣王境的威压毫不遮掩地宣泄开来,将原本祥和的院落瞬间压成了如冰窖般的死寂。
血煞进门后,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眸子在大院内扫过,最后极其自然地掠过了立于窗边的秦长生。
那种眼神,不是轻视,而是一种极度傲慢的无视。
在他眼里,即便秦长生一身白衣出尘、气质非凡,但在魔教的领地上,一个圣人境后期的后生晚辈,根本不值得他驻足片刻。
“殿……殿下……”
原本坐在圆桌旁的小柔,在听到血煞声音的一瞬间。
那原本就麻木的眼神中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近乎肌肉记忆般的恐惧所填满。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推开古灵儿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出阁楼,跪倒在血煞脚边的青石板上。
“奴婢不知公子驾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血煞在大院中央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脚下的小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玩味的弧度。
他并未叫小柔起身,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指尖挑起小柔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那动作轻佻得就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刚入手的牲口,甚至在那细腻的皮肤上重重地捏出了一道青紫。
“小柔,本座教过你,圣女归来是圣教的大事,你这般哭丧着脸,是觉得本座亏待了你,还是在向圣女殿下告本座的刁状?”
血煞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欢喜过头了。”
“公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生是公子的奴,死是公子的鬼……”小柔颤声回应,语速极快,仿佛只要慢上一分,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古灵儿看着这一幕,双目几欲喷火。
她哪能看不出,小柔这种近乎病态的顺从,是经历了多少次才形成的本能?
“厉苍天!你给我放开她!”
古灵儿冲出阁楼,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血煞,“这里是灵月阁,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放肆?”
“灵月阁?”
血煞发出一阵略显张狂的笑声,他终于放开了小柔,却顺势将脚尖点在了小柔的肩头上,借力将身子前倾,凑近了古灵儿。
“灵儿,你还是这般天真。你在这阁子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每一口空气,都是本座的。”
“你若想要回你的侍女,没问题,只要你今晚乖乖地搬到本座的潜龙宫,莫说这一个奴婢,便是你母亲,我也可以请求师尊,让他带你去见见。”
就在古灵儿因为屈辱而浑身颤抖时,血煞那贪婪的目光,终于从古灵儿身上移开,投向了后方。
他首先看到的,是手持赤凰枪、那一身红裙如火的秦妙衣。
秦妙衣立于秦长生身侧,英姿飒爽,那一双如凤凰般锐利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他。
手中的长枪之上,隐约有炽热的火苗在跳动。
血煞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魔修见到顶级“鼎炉”时的原始本能。
他修的是血月合欢一道,一眼便看出秦妙衣体内的气血旺盛到了极点,隐约有神兽凤凰之威。
“啧啧,原本以为灵儿带回来的只是一些跟班,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绝色的佳人。”
血煞看向秦妙衣,毫不掩饰眼中的占有欲,“这位仙子,气血如凰,修为竟也到了王者境圆满。”
“若是能在本座的化龙池内共修一曲血月之歌,本座保证,能让你在那快速突破境界,踏入圣人境,少走百年弯路。”
“圣人境?”
秦妙衣冷嗤一声,手中赤凰枪猛地横扫,一股炽热的凰火气息瞬间在大院内炸裂,将那甜腻的血沉香气焚烧殆尽。
“在我秦家,像你这种垃圾货色,可没有资格与我说话。”
“不过是个占着修炼时间长的圣王而已,若是同辈,你在我手下撑不过一招。”
秦妙衣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血煞的脸上。
血煞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那一双邪异的眸子眯起,正待发作,视线却又落在了另一边的紫云身上。
紫云此时正抱着怀中灵剑,白衣胜雪,那一身清冷的剑修风骨与这污秽的魔岛显得格格不入。
她虽然只有圣人后期修为,但那种宁折不屈的锋芒,却让血煞感到一阵皮肤刺痛。
“好,好得很!”
血煞不怒反笑,他看着秦长生身边的众女,舔了舔唇角,眼神中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秦家神子,看来你这一路上的艳福当真不浅。不过,在这血月岛上,有些东西,不是背景深厚就能吃得消的。”
他依旧没有理会秦长生,仿佛在那位神子开口之前,他根本不需要给出一个正眼。
血煞拍了拍手,那跟随而来的黑甲卫中,一名统领恭敬地递上了一份由血色绸缎包裹的折子。
折子一出,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一种淡淡的、却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准帝威压,自那折子中缓缓弥漫开来。
“秦神子。”
血煞终于看向了秦长生,虽然依旧是那种俯瞰的姿态,语气却多了一丝虚伪的客气,“原本想请你进殿喝几杯酒,再谈正事。但既然灵儿这般等不及,本座便把话挑明了。”
他猛地一抖手,那份血色的折子在虚空中舒展开来。
红纸黑墨。
而在那帖子的末尾,一个暗红色的月牙印记熠熠生辉,散发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法则气息。
“这是当年老祖亲自点过头的婚约。”
血煞高举婚帖,语气傲然,圣王境的气机死死地锁定在场每一个人,“灵儿既是我教圣女,便要承接我圣教的传承大计。”
“这份婚帖上,盖着老祖的准帝道印。”
“在血月岛,老祖的意志,就是天!”
他看向古灵儿,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握乾坤的狠辣:“灵儿,你回来,说明你心里还有这圣教。”
“既然回来了,这婚约也该履行了。”
“至于秦神子……”
血煞转过头,对着秦长生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您可以带走任何人,但唯独本座的未婚妻,您动不得。”
“秦神子,您若执意要坏了老祖定的规矩,那这灵月阁,今日怕是就要变成一座葬身之地了。”
黑甲卫齐齐踏前一步,长矛直指众人。
在那一抹准帝道印的加持下,圣王境中期的血煞,此刻仿佛真的代表了天意。
古灵儿脸色惨白,她死死盯着那份婚帖。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张纸,这是大长老一脉为了名正言顺地吞噬魔主一脉、架空外公而打造的把柄。
有这婚约在,任何外来力量的干预,都会被视为对血月老祖的挑衅。
而血月老祖,才是这片海域真正的天。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长生,终于动了。
他从窗外跨步而入,那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混沌重瞳中暗金色的光辉在这一刻瞬间凝实。
面对那咄咄逼人的圣王威压,秦长生不仅没有任何局促,反而像是在庭院散步般,极其自然地走到了血煞的对面。
“你说,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
秦长生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泉,却在响起的瞬间,将血煞那股霸道的圣王气场生生撕裂开了一个口子。
“那是自然!”
血煞冷笑,将手中的婚帖又往前送了送,“老祖法旨在此,谁敢……”
“血月前辈定的规矩,管得住这教里的奴才,却挡不住我秦长生带走的人。”
“灵儿是我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垃圾都能觊觎的。”
秦长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是吗?”
“我知道,古灵儿已经失身了,想来对象就是你。”
“不过灵儿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在意的,我会替神子好好疼爱疼爱你的。”
“毕竟我的强大,你的侍女小柔可是很清楚的,对吧,小柔。”
小柔依旧跪在地上,闻言浑身竟开始不自觉的颤抖,看着血煞放在她脸上的手,她竟然如同宠物似的讨好着他的手指。
“小柔!血煞,你快放了小柔!”古灵儿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的发出了一声怒喝。
“看来你有的太嚣张了,如今找死的人,是你。”
秦长生缓缓抬起右手,混沌重瞳中猛地爆发出一道毁灭性的金芒,“这份红纸黑墨的东西,在我眼里,连废纸都不如。”
话音刚落,秦长生甚至没有祭出兵刃。
他只是并指为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充斥着仙道气息的虚空裂缝瞬间成型。
血煞那张写满了傲慢的脸庞瞬间扭曲。
他惊恐地发现,在那一道指劲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圣王护体罡气竟然像薄纸一样脆弱!
“你……你竟然真的敢动手?”
血煞疯狂后退,原本那副“猫戏老鼠”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被圣人挑衅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