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那是属于准帝八重天的绝对禁区。
秦山海与赵震天的每一次对撞,都伴随着大片虚空的湮灭与重组。
暗金色的战意与紫黑色的魔光如两条巨龙在云端疯狂撕咬。
那种层级的战斗,余波便足以让圣王喋血,大圣退避。
而在下方,太一圣地原本作为最后屏障的护宗大阵,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但这声音并非来自外部的狂轰滥炸,而是源自那稳固了万载的内部核心。
“赵老鬼,这乱星海的风,确实吹得太久了,是时候该换个方向了。”
一道清冷、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主峰上空突兀响起。
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尊散发着莹莹月华的凤首拐杖率先踏出。
紧接着,瑶池老祖那银发如霜、面色冷峻的身影,带着数十名气息深沉的瑶池精锐,正式踏入了这片满是血腥的修罗场。
“老妖婆!你……你竟敢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赵青云此时刚刚缓过来,体内的法力损耗极大。
见到瑶池老祖现身的刹那,他原本就布满魔纹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双手颤抖地指着空中的老妇人,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我太一圣地与你瑶池隔海相望,虽说万年来摩擦不断,但终究是这乱星海的本土门派!”
“你今日竟甘愿当中域秦家的走狗,引这群疯子来灭我万载道统?”
“你瑶池圣地的脊梁呢!你这老妖婆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赵玄冰与另一位准帝也是面色惨变,他们死死盯着瑶池圣地那几尊气息毫不掩饰的强者,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
“脊梁?良心?”
瑶池老祖止住脚步,凤首拐杖轻轻在虚空一顿。
“嗡——!”
一圈圈神圣而清冷的月华涟漪扩散开来,强行在这混乱的战场中撑开了一片净土。
她看向赵青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赵老鬼,大家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这种用来哄骗三岁小儿的话,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乱星海什么时候成了你太一圣地的私产了?”
“这些年来,你们太一圣地仗着赵震天的威名,私下里吞并了多少宗门?暗中血祭了多少散修?”
“那后山深处溢出来的魔气,连老身在瑶池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你们自己烂透了,还想拉着整个乱星海的人给你们陪葬?”
“引秦家入局,是老身这辈子做得最清醒的一场买卖。太一倒下,乱星海的病……才能断根。”
“胡说八道!你这背信弃义的老娼妇!”赵玄冰厉声喝骂,“你不过是觊觎我圣地的万载底蕴!”
“说什么除魔卫道,你瑶池圣地这种背后捅刀的行径,比魔修还要卑劣万倍!你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秦家灭了我太一之后,顺手也把你瑶池给吞了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瑶池老祖神色淡漠,眼中杀机陡现,“因为你们,已经看不见那一刻了。”
就在双方隔空对骂、气氛紧张到极致的瞬间,太一圣地内部,发生了足以让赵青云彻底绝望的一幕。
“怎么回事?震位、离位的阵纹为何在逆转!”
负责主持地脉引导的太一四祖惊恐地吼道。
他感觉到原本顺滑的能量传输突然变得狂暴且紊乱,就像是一条奔腾的江河被人强行倒灌进了脆弱的支流。
“噗嗤!”
一声轻响,在太一圣地内门执事堂的深处响起。
一名修为已达大圣境、平日里最是沉默寡言的传功长老,在这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将一柄浸泡过瑶池冰泉的断骨锥,狠狠地刺入了身旁另一位长老的丹田。
“墨羽,你……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被偷袭的长老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的同僚,口中鲜血狂涌。
“我没疯。”
被称为墨羽的长老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顺手搅碎了对方的元神,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六十年前,我入太一圣地的第一天起,我腰间的命牌里,就刻着瑶池的印记。”
这种场景,在太一主峰的各个角落疯狂上演。
有的暗子是扫地的仆从,有的暗子是负责丹药分发的执事,甚至有一位是跟随赵青云数百年的亲信弟子。
这些人是瑶池圣地在长达百年的漫长岁月中,以“水滴石穿”的耐心,一点点楔入太一圣地心脏的钉子。
平时,他们是太一圣地最忠诚的拥趸。
战时,他们便是最致命的剧毒。
“赵老鬼,你以为只有你们太一圣地不断的派人隐藏在我瑶池,我瑶池便没人了吗?”
一直隐匿气息的王长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手持一柄银龙长剑,带着三位同样压抑已久的半步准帝,从阵法内部轰然暴起。
“瑶池弟子听令,里应外合,今日——洗净太一!”
“杀——!”
那些分散在仙城各处的瑶池精锐,在这一瞬间揭开了伪装。
或是从商铺中杀出,或是从地底钻出,如同一道道青色的洪流,顺着那已经开始崩塌的阵法缝隙,疯狂涌入太一圣地的核心地带。
这不再是简单的修武格斗,这是一场灭门级的道统绞杀。
当瑶池圣地那原本处于暗处的“毒牙”露出时,太一圣地那所谓的防御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天空中,法宝的残片如同陨石般坠落。
太一圣地的弟子们在大阵崩溃的恐慌中,展现出了极端且扭曲的疯狂。
有的人在怒骂中自爆,试图拉着瑶池的对手同归于尽。
有的人在看到朝夕相处的同门突然反手一刀后,道心直接崩毁,疯笑着冲向敌人,进行自爆。
“轰——!”
主峰西侧的藏宝楼在三位半步准帝的合力一击下轰然倒塌。
那些在乱星海极其罕见的灵宝、灵药,在这一刻像是不值钱的瓦砾一样散落一地。
一名太一圣地的大圣级老祖,被王长青等人联手击溃,随后被一剑贯穿了法身。
那老祖临死前,眼中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瑶池圣地那种“卑劣手段”的极度憎恶。
“你们……你们这群披着正道外衣的……娼妓……”
他咒骂着,整个人炸裂成漫天血雾。
而瑶池的强者们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在道统之争面前,任何的谩骂与道德谴责都显得如此苍白。
对于瑶池圣地来说,她们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乱星海的资源有限,太一多占一分,瑶池便少一分。
这种延续了万载的生存竞争,在今天终于要分出生死。
整座主峰的溪流已经不再清澈,而是变成了粘稠的暗紫色,那是混杂了魔气与圣血的颜色。
每一寸土壤下,都埋葬着修士的残肢,每一道空气里,都充斥着灵根碎裂的悲鸣。
这,就是道统之战的真相——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胜者对败者全方位的剥离与抹杀。
眼见下方宗门惨遭蹂躏,赵青云等三位准帝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老娼妇,今日即便老夫身陨,也要拉你垫背!”
赵青云一声暴喝,他再也顾不得维持大阵的平稳。
他猛然抬手,那尊已经布满裂痕的东皇鼎再次化作流光落入掌心。
他将体内的五重天准帝法则疯狂压缩,甚至连神魂都开始燃烧。
“太一混元,逆乱星海!”
随着他的怒吼,天空中降下无数紫金色的秩序光轮。
这些光轮带着毁灭性的扭曲力量,试图强行将瑶池老祖及周围的虚空全部绞碎。
“死招吗?赵老鬼,你的这一招,若是你全盛时期,老夫恐不是对手,可惜了,如今的你,不过是强汝之末罢了。”
瑶池老祖神色肃穆,凤首拐杖横立于胸前。
“瑶池映月,万法皆空!”
一轮巨大、清冷、甚至带着几分圣洁慈悲气息的圆月,自她背后冉冉升起。
那月光所及之处,那狂暴的紫金光轮竟然如同冰雪消融一般,速度被无限放慢,法理被强行修正。
这是准帝六重天的全力一击,更是修行功法上的天克。
瑶池的功法本就偏向于“化”与“御”,专门克制太一这种刚猛霸道的混元劲。
“轰!轰!轰!”
两位中阶准帝的每一击对撞,都让下方原本就破碎不堪的山体再次发生剧烈的坍塌。
这种层级的对话,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灵力比拼,而是两人在乱星海感悟了千年的“道”的正面抗衡。
与此同时,三祖赵玄冰也被瑶池圣地的两位半步准帝合力牵制。
虽然他在境界上占优,但他刚刚为了抵抗秦山海的致命一击,如今实力十不存一,也只能出手牵制瑶池圣地的数位准,但也是捉襟见肘,帝法身之上不断添新伤。
“老祖,救我!”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下方传来。
那是太一圣地的一位太上长老,最有可能晋升准帝的一位。
他原本守在地脉出口,此刻却被隐藏在阵法中的瑶池暗子自爆伤到了本源,紧接着被王长青等人数十件圣器齐齐轰顶。
他在那漫天流光中,竟然如凡人般脆弱,被一柄重锤生生砸碎了半边。
“啊啊啊啊!瑶池!秦家!你们这群畜生!”
赵青云目眦欲裂,他感觉到圣地的气运在疯狂流逝。
这种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的绝望,比秦山海的拳头更让他感到窒息。
“赵老鬼,别看了。”
瑶池老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赵青云面前。
凤首拐杖带着足以点碎虚空的锋芒,直指他的咽喉,“这乱星海的棋局,你们太一圣地……该退场了。”
赵青云环视四周,满目疮痍。
远方的天际,秦山海的狂笑声依旧如雷贯耳。
近处,是昔日弟子在血泊中的求救声。
还有那曾经引以为傲的瑶池“友宗”,正握着滴血的尖刀,冷冷地看着他。
“呵呵……哈哈哈……”
赵青云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既然你们想要一个死绝了的乱星海……那老夫,便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