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城的上空,玄黄气流与粘稠死气交织碰撞。
每一次震鸣都让虚空产生蛛网般的裂纹,似乎整片天幕随时都会在两位准帝的道则交锋下彻底崩碎。
执律大长老虽步法闲适,但每一指点出都重若千钧。
带着多宝阁镇压诸天商路的霸道意志,金色的锁链不仅封锁了虚空,更是在不断消磨着那惨白眼球中的死寂。
而苍冥准帝则如同一团吞噬生机的黑洞,利用那些还未消散的墨雨作为媒介,疯狂演化着各种阴毒的死人道秘法,试图在这天罗地网中撕开一线生机。
在这足以让圣王瞬间陨落的法则余波中,秦长生所在的地方成了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孤岛。
“公子,这茶……凉了。”
冬雪那纤细的手指有些紧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紧张。
尽管前方的秦妙衣和瑶曦如两尊绝世女神般在阵法的加持下稳稳护住了一切,但天穹上那种准帝交手的威压,依然让她们感到神魂都在微微颤栗。
“凉了便换一盏。”
秦长生神色恬淡,他指尖轻点案几,一股不属于他的微弱气劲无声弥漫,将方圆百丈内那狂暴的法则震荡尽数抚平。
他斜睨了一眼不远处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钱通神,嘴角掀起一抹怜悯的弧度:
“钱阁主,你辛苦筹谋数十载,这出戏的结尾,似乎并不如你当初构想的那般圆满。”
钱通神听到这话,原本就急火攻心的他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
他死死盯着云端对峙的两尊准帝,又看向下方正被总部影子卫队迅速镇压的亲信,那一身肥肉都在剧烈抖动,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几百岁。
“秦长生……若非你这变数,老夫早已功成!若非为了让你走,导致老夫的注意力被吸引,他们这些人又怎可能如此轻易摸到阵枢!”
钱通神面目狰狞,猛地挥动手中的海皇阵旗,歇斯底里地咆哮道,“神策军听令!给老夫杀!把这些擅闯海皇城的叛逆统统斩首!老夫才是海皇城的王!违令者,灭族!”
高台之下,那三千名身披玄水重甲、气息深沉的神策军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这些精锐卫队是钱通神耗费万载心血、用无数灵丹妙药堆砌出来的死士,本是他最后一张翻盘的底牌。
然而,预想中的血色冲锋并没有发生。
神策军的队列中,一名身形魁梧、一直负责统领全军的大长老缓缓走出了方阵。
他没有看向钱通神,而是反手一挥,将手中的黑龙战戟重重插在白玉地砖上。
“当——!”
金铁交鸣之声穿透了黑雨后的清冷,传遍了整座祭坛。
“神策军,归阵,束手。”大长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决绝。
钱通神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瞪大那双精明的小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曾随他征战乱星海、被他倚为心腹数千年的老部下:“陈老……你,你疯了?本阁主在下令!你在做什么!你忘了是谁提拔你坐上大长老之位的吗!”
“钱通神,疯的人是你。”
被称作陈老的大长老转过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厌恶与冷漠,“多宝阁教过我们商道仁义,求的是财,守的是信。但你,却想拉着海皇城百万众生、拉着我们这些老兄弟的命,去喂一只活死人老鬼,去求你那虚无缥缈的长生。这一笔账,神策军不跟,我陈某人……更不跟。”
“你……你竟然也被他们给收买了?!”钱通神瘫坐在麒麟宝座旁,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砺。
“老夫效忠的始终是多宝阁,给予老夫一身修为的也是多宝阁。”
“老夫即便是要效力,也是效力多宝阁,而非某人的野心!”
大长老对着云端的执律大长老遥遥一揖,随即转头看向秦长生,眼神中带着一抹深藏的敬畏,“神子大人,让您见笑了,我乱星海分阁出的这些腌臜事,倒是惊扰了您的雅致。”
秦长生微微点头,这一幕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多宝阁能屹立大荒万载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表现的那么简单,若真如此简单,那么多宝阁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精彩。”
秦长生轻赞一声,随后侧头看向秦妙衣,“妙衣姐,你看,这就叫‘众叛亲离’。在这世上,没有实力的野心,最终不过是一场惹人发笑的荒诞剧。”
秦妙衣手中赤凰枪微微一抖,枪尖划过一道炽热的弧度,嘴角掀起一抹讥讽:“哼,这种烂戏我看腻了,这死胖子倒是命硬,这样都还没断气。长生,你看那莫幽冥似乎想趁乱溜走,要不要我去取了他的项上人头,省得脏了你的眼?”
此时,站在祭坛边缘的莫幽冥,早已被云端上的准帝大战吓得肝胆俱裂。
原本的胜券在握化为了彻骨的寒意,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长老反戈之上,正化作一抹阴影,试图遁入虚空逃离。
“不必。”
秦长生看着天空中那只愈发狂暴的惨白色准帝之眼,重瞳中掠过一抹看穿因果的冷意,“他走不掉的。像苍冥那种自私到极点的魔头,在绝路面前,是不会让自己的‘口粮’轻易跑掉的。”
仿佛是在印证秦长生的话,天空中正与执律大长老疯狂对拼的苍冥准帝,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笑声。
那笑声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也透着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老家伙,多宝阁确实深谋远虑。但这海皇城,既然成了老夫的道场,那就得按照老夫的规矩来!”
苍冥准帝那干枯如鹰爪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抓,五指之间竟然缠绕着无数道血色的因果丝线。
“啊——!师尊救我!师尊不要啊!”
祭坛下方,已经遁出数百丈远的莫幽冥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被人撕裂灵魂般的尖叫。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折断成了一个扭曲的角度,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不受控制地被那惨白色的巨大眼球生生吸了上去!
钱通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瞳孔中映出了莫幽冥那张扭曲的、满是惊恐与绝望的脸庞。
他的肥胖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因为他发现,苍冥准帝那一双透着幽绿邪光的瞳孔,在吞噬了莫幽冥之后,非但没有停手,反而跨越了重重法则云层,贪婪且残忍地盯在了他的身上。
“神子大人救我!”
钱通神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竟然连滚带爬地想要冲向秦长生的阵法。
“滚。”
秦妙衣长枪一横,炽热的枪芒借助着阵法的加持,竟直接在钱通神身前炸开,将其生生震退数十丈。
秦长生再次端起冬雪新续上的热茶,轻轻吹去浮沫,头也不抬地自语道:
“钱阁主,我说过,戏才刚刚开始。我从始至终只是个看客,我劝你不要将我拉入。”
天穹之上,苍冥准帝的气息在吞噬了莫幽冥后,竟然诡异地止住了衰败,一股更恐怖的魔威,正在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