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十五分，祁同伟一声令下。
军区士兵从东边土路冲入港区，公安干警同步从西边栈桥和北边村道压上来。
三路合围，把渔港的铁皮棚子和三栋建筑物围成了一个半圆。
脚步声在雾里传开，第一件铁皮棚子的门被踹开，里面没人。
第二间棚子，空的。
第三间，空的。
祁同伟跟在第二梯队后面，手里的枪攥着。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盯着前面那三栋亮着灯的建筑物。
第一栋是两层的水泥房，窗户很小，灯从窗户缝里透出来。
第二栋是铁皮棚子改的仓库，门半掩着。
第三栋最矮，平房，屋顶有通风口，是仓库的附属间。
第一栋水泥房里，忽然爆出密集的枪声。
子弹从窗户里射出来，打在铁皮墙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就地卧倒，后面的往两边散开。
祁同伟压低身子，往旁边一辆废弃的卡车后面闪过去。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棚子上，铁皮被打出十几个窟窿。
老赵从对讲机里喊：“东边有火力！对方有武器，不止轻武器！”
祁同伟按下对讲机：“压住！别让他们冲出来！”
话音没落，两声闷响从水泥房里传出来。手雷。弹片打在铁皮棚子上，哗啦啦一阵响。
祁同伟蹲在卡车后面，耳朵里嗡嗡的。他甩了甩头，听见对讲机里陆泽的声音。
“我这边听到枪声了。不等了。”
祁同伟按下对讲机：“陆泽，别——”
对讲机里已经没了声音。
海面上，陆泽站在海警快艇的船头。
他听到枪声的时候，没等祁同伟的信号，直接对快艇驾驶员说：“加速靠岸。码头侧面登陆。”
快艇引擎轰起来，冲破雾气，往渔港码头冲过去。
码头侧面有一道矮堤，快艇靠上去，陆泽第一个跳下来，四个海警队员跟在后面。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带着人往港区侧翼迂回。
水泥房的火力还在往东边压，枪声密集，但没人注意码头方向。
陆泽带着人从矮堤后面绕过去，摸到了水泥房的侧后方。侧后方有一扇铁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杂物间，堆着纸箱和铁桶。穿过杂物间，前面就是水泥房的后门。
他带着人从后门突入。
水泥房里，三个毒贩正趴在窗户边上往外射击。
他们没注意后门，等发现的时候，陆泽的枪已经顶在了最近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别动！警察！”
三个人反应不一。最近那个举起了手。
第二个想转身，被海警队员一枪托砸在肩膀上，倒在地上。第三个扔了枪，往后面跑。
后门外面是水边。他跳了下去。
陆泽冲到后门口，海面上，快艇的探照灯已经打开了，一道白光扫过来，正照在跳水的毒贩身上。
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被探照灯照得睁不开眼。
快艇上另一个海警队员扔了一个救生圈下去，喊了一声：“抓住了！”
陆泽站在后门口，喘着气。
枪声停了。
东边，祁同伟的人已经冲进了水泥房。老赵带着人从北边包过来，把剩下的毒贩按在地上。
祁同伟从东边进来的时候，水泥房里已经控制住了。三个毒贩趴在地上，手被铐在背后。
老赵站在窗户边上，正在清点缴获的武器。两把 AK，三把手枪，四颗手雷，还有一堆弹匣和散装子弹。
祁同伟扫了一眼，没说话。他穿过水泥房，走到后门口。
陆泽站在那儿，手枪还攥在手里，海风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得翻来翻去。
两个人站在后门口，面对面。
陆泽说：“码头方向，三个想跑的，抓住了两个，一个跳海，也抓住了。”
祁同伟说：“东边全控住了。西边栈桥那边，老赵的人刚报，两个仓库都空了，货还在，人跑了两个，正在追。”
陆泽说：“跑不远。海上我封了，三条口子都有人。”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陆泽的脸上有汗，大衣上有灰，但腰还直着。他手里的枪口朝下，弹匣没卸。
祁同伟说：“你从侧面突进来的？”
陆泽说：“等你信号太慢。枪响了，等不了。”
祁同伟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水泥房里被铐在地上的三个毒贩。
三个人里，有一个年纪大的，精瘦，五十多岁，穿着旧夹克。祁同伟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老袁。
他认得这张脸。
陆泽给他的照片上，就是这个精瘦的男人，蹲在码头边点烟。
现在这个人趴在水泥地上，手铐在背后，嘴角有血，眼睛不敢看人。
祁同伟站起来：“老袁抓到了？”
但是很快，祁同伟发现，这个人不是老袁：“不对，这不是老袁，老袁跑了！”
陆泽走过来，看了一眼：“继续追。”
然后他说：“货在仓库里？”
祁同伟说：“第二栋仓库，铁皮棚子改的。门半掩着，里面还没进去看。”
陆泽说：“现在看？”
祁同伟说：“现在看。”
两个人带着人往第二栋仓库走。仓库的铁皮门半掩着，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吊灯亮着。
祁同伟推门进去，灯下，十几个铁皮箱子码在墙边，盖子半开着。
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用透明塑料袋包着，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祁同伟站在箱子前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对陆泽说：“两百公斤。不止。光这几个箱子，就超过两百公斤。”
陆泽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箱子。他没说话，但脸色很沉。
祁同伟掏出手机，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祁同伟说：“老师，收网了。老袁还没抓到，但货捕获了。两百公斤不止，仓库里还有十几个箱子。人抓了七个，跑了两个，正在追。陆泽从海上封的口，跑了的一个跳海也抓住了。”
高育良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东西看好，天亮之后，正式上报。”
祁同伟说：“明白。”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仓库外面的天。
东边的天际线上，露出了一线灰白。
雾还没散，老袁还没抓到，得尽快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