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张伟犹豫了一下，“听说这个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是光明区区长的小舅子。”
“小舅子？”侯亮平冷笑，“那就更该查了。传唤，立案。”
“是！”张伟转身去办。
“等等。”侯亮平叫住他，“记住，按程序办，固定证据，依法传唤，不要给人留下话柄。”
“明白。”张伟点头。
侯亮平的办案速度，快得惊人。
固定证据，传唤，立案，一气呵成。
有些案子，上午立案，下午就传唤当事人。
有些案子，三天就查清了事实，移交司法机关。
短短一个月，大案一处连续查办了十余起积案。
涉案的干部，有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有国企分公司经理，有乡镇领导干部。
级别都不高，但都是群众反映强烈、长期得不到解决的案子。
这些案子一查，群众信访量大幅下降。
省信访局的统计数据表明，七月份全省信访量环比下降百分之十五。
其中涉及国企贪腐、土地违规的信访量下降最为明显。
消息传到省委，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省长办公室里，沙瑞金看着省信访局送来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侯亮平，果然没让我失望。”沙瑞金得意洋洋的对秘书说。
秘书点头：“侯处长确实能干，一个月查了十几起案子，效率很高。”
“不只是效率高。”沙瑞金说，“他很有策略，先从基层入手，专查小案子，既能打开局面，又能避免过早触碰到高层利益。这样的干部，懂得进退，懂得策略，是难得的人才。”
“那要不要……”秘书试探着问，“表扬一下？”
“不用。”沙瑞金摆摆手，“现在表扬，为时过早。让他继续干，干出更大的成绩再说。”
“是。”秘书点头。
与此同时，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高育良也在看报告。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侯亮平是他学生，学生有出息，老师脸上有光。
但侯亮平查的这些案子，虽然级别不高，但涉及的都是基层干部。
这些干部，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汉东官场的一部分。
侯亮平这么查，会不会引起反弹？
“这个侯亮平，”高育良对秘书说，“还是年轻气盛，不懂得收敛。查案子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一棍子打死。”
“高书记说的是。”秘书附和道，“要不要提醒一下侯处长？”
“不用。”高育良摆摆手，“让他查吧。查几个基层干部，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可以清理一下底层的小蛀虫，平息民怨。”
在高育良看来，侯亮平查基层干部，就像老虎抓兔子，没什么威胁。
只要不碰高层，不触碰核心利益，就随他去。
省军区政委办公室里，祁同伟也在关注侯亮平的动向。
“一个月查了十几起案子？”祁同伟看着报告，眉头微皱，“这个侯亮平，还真是拼命。”
“都是基层的小案子。”林伟东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是小案子，以后呢？”祁同伟说，“侯亮平这是在练兵，在积累经验，在树立威信。等他把基层的案子查完了，就会向高层伸手。”
“那怎么办？”林伟东问。
“先看看吧。”祁同伟说，“只要他不碰咱们的人，就随他去。如果碰了……”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案一处办公室里，侯亮平正在整理这个月的工作总结。
一个月，查了十几起案子，效率很高，成绩很突出。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个月的工作，他积累了经验，树立了威信。
也摸清了汉东官场的一些门道。
“侯处，这个月咱们的成绩，可以报上去了吧？”张伟问。
“可以。”侯亮平点头，“写个总结，报给季检，同时抄送省政府。”
“好。”张伟去写总结。
侯亮平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一个月的工作，很累，但很充实。
他终于找回了当年在最高检工作的感觉。
办案，查案，与腐败分子斗智斗勇。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像过去好几年那样，每天“撞钟上梁”，混日子。
“基层的案子查得差不多了。”侯亮平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接下来，该向高层伸手了。”
他知道，查基层干部，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大鱼，在高层。
那些正厅级、副厅级干部，那些国企一把手，那些掌握实权的官员。
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就在这时，张伟拿着一份卷宗走了进来。
“侯处，这里有个案子，您看看。”
侯亮平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关于汉东油气集团利益输送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汉东油气集团？
侯亮平心中一动。
这是汉东省属大型国企，资产规模上千亿，是汉东的利税大户。
集团新任一把手刘新建，是赵立春的秘书出身，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侯亮平继续往下看。
报告显示，汉东油气集团下属的一家子公司，在设备采购、工程建设等方面，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问题。
涉案金额巨大，初步估算超过五千万。
更重要的是，线索直指集团高层。
虽然没有点名，但报告暗示，集团一把手刘新建可能知情，甚至可能参与。
“这个案子……”侯亮平合上卷宗，看着张伟，“哪来的？”
“省审计厅转过来的。”张伟说，“他们已经审计了半年，但一直没敢深挖。听说审计组的组长，还受到了威胁。”
“威胁？”侯亮平皱眉，“什么人这么大胆？”
“不清楚。”张伟摇头，“但肯定不是一般人。汉东油气集团是省属重点企业，刘新建又是赵书记的人，谁敢动他？”
侯亮平沉默了。
刘新建确实是赵立春的人。
而且，刘新建刚刚调任汉东油气集团一把手不久。
按理说，新官不理旧账，之前的烂摊子，不应该算在他头上。
但侯亮平知道，这是机会。
如果把汉东油气集团的腐败问题挖出来，对刘新建，甚至对赵立春，都是不小的打击。
“屋檐滴水是代接代，新官不算旧官账。”
侯亮平喃喃自语：“但如果是旧官留下的烂摊子，新官也不管，那这个烂摊子就会一直烂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张伟：“这个案子，我们接了。”
“侯处，”张伟有些担心，“这可是块硬骨头。刘新建不是一般人，他背后是赵书记。咱们……”
“怕了？”侯亮平问。
“不是怕。”张伟说，“是觉得……是不是再慎重一点？先查查别的案子？”
“不用。”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查案子，不能挑肥拣瘦。越是硬骨头，越要啃。汉东油气集团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省审计厅审计了半年，都不敢深挖，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问题很深，很严重。如果我们不查，谁还敢查？”
张伟不说话了。
他知道，侯亮平已经决定了。
“准备一下。”侯亮平转过身。
“把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全部调过来。我要亲自办这个案子。”
“是。”张伟点头，转身去办。
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的心中，却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接下这个案子，就意味着要和赵立春的人正面交锋。
意味着要和汉东最强大的势力对抗。
可以借助调查汉东油气集团的机会，顺藤摸瓜查查油气集团和地方上官员的利益输入。
尤其是……
和省公安厅。
尽管很危险。
但他不怕。
蛰伏好几年，等待好几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